晴雪街的雪下得安靜。
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暴雪，是細細密密的雪粉，從鉛灰色的天幕中緩緩飄落，落在青石板路上，落在屋簷瓦片上，落在長街兩側枯死的梧桐枝椏上。
不過半個時辰，整條街己鋪上一層薄薄的白，像誰撒了一把細鹽。
謝宣抱著白鶴淮，踉踉蹌蹌地走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。
他的腳步很沉，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腳印，腳印裡很快又積起新的雪。
他的青衫己經被血和雪水浸透，貼在身上，又冷又重。
可他沒有停，他甚至不敢低頭看懷裡的白鶴淮，因為他怕自己一看，就再也邁不動步子了。
懷裡的白鶴淮輕得像一片羽毛。
這片羽毛正在一點一點變冷，冷得像要融進這場雪裡。那股寒意透過衣衫，滲進謝宣的胸口，一寸一寸地凍住他的心。
她的呼吸很弱，弱得幾乎感覺不到。謝宣每一次低頭，都要屏住呼吸，盯著她鼻翼間那一點點若有若無的白霧看好久，確認她還活著，才敢繼續往前走。
她的臉蒼白如紙，只有唇邊那抹詭異的青紫色，在雪光下格外刺眼。
那是毒發的徵兆，是藥人之毒攻心的前兆。
謝宣在藥王谷的書閣裡讀過，藥人之毒一旦蔓延到唇部，便意味著毒素己經侵入五臟六腑，離心脈只有一步之遙。
一步之遙。
又是這一步之遙。
謝宣知道，他必須快一點，再快一點。可他的腿己經不聽使喚了，肌肉痠痛得像灌了鉛，每一次抬腿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。
真氣早己在朱雀大街那一戰中耗盡，丹田像一口乾涸了幾百年的枯井，連一滴水都擠不出來。此刻他全憑一股意志在支撐，那股意志叫白鶴淮。
不能停。
不能倒。
不能讓她死。
他咬著牙，又往前走了幾步。
雪越下越大，迎面撲來，打在臉上，模糊了視線。
他眯著眼睛，努力辨認前方的路。
晴雪街他很熟，來過很多次。
街尾有一家賣糖葫蘆的老鋪子，白鶴淮每次路過都要買一串，咬一口說太甜，然後把剩下的塞給他。
他每次都說不吃，她每次都塞，他每次都吃完。
街中間有一棵老槐樹，夏天的時候樹冠大得像一把傘，白鶴淮說這樹底下涼快，夏天可以在這兒擺個茶攤，賣涼茶和瓜子。
他說你一個藥王傳人賣涼茶？她說怎麼了，藥王傳人就不能賣涼茶了？我還賣烤紅薯呢，冬天的時候，一邊烤火一邊吃紅薯，多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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