鶴宣藥莊的偏廂裡，炭火燒得正旺，驅散了初冬的寒意。
藥香混著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，桌上瓷碗裡還殘留著深褐色的藥渣，碗沿上擱著一根銀勺，勺柄上刻著一個小小的“雷”字。
雷雲鶴靠在床頭，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。
他的臉色白得像宣紙，唇色淡得幾乎透明，胸口的衣襟敞開，露出那塊青紫色的拳印。
可即便如此，那雙總是笑眯眯的杏眼依舊亮著，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床側坐著的人。
慕雨墨坐在床沿，手裡端著一碗藥。
藥是蕭朝顏剛熬好的，黑乎乎的一碗，冒著熱氣，苦味首衝腦門。
她用小銀勺輕輕攪了攪，舀起一勺，吹了吹，遞到雷雲鶴嘴邊。
“張嘴。”
雷雲鶴乖乖張嘴，喝了一口，整張臉立刻皺成一團。
“苦。”他說，舌頭伸出來，像狗一樣哈氣。
“良藥苦口。”慕雨墨面無表情，又舀起一勺。
“你就不能給我備兩顆蜜餞？”雷雲鶴苦著臉，“上次蘇暮雨受傷，白鶴淮還給他塞了桂花糕呢。”
“蘇暮雨有桂花糕，你有慕雨墨親手喂藥，你比他強多了。”
雷雲鶴想了想，覺得很有道理，於是又乖乖張嘴。
藥喝到一半，雷雲鶴忽然笑了。笑聲很輕，牽動了胸口的傷口，他微微蹙眉，可笑意不減。
“笑什麼？”慕雨墨問。
“笑你。”雷雲鶴說，“以前你拿刀拿暗器的時候，手穩得像鐵鑄的。現在端個藥碗，手抖得像篩糠。”
慕雨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這是她和朝顏好不容易熬好的，熬了整整兩個時辰，火候、水量、藥材先後順序，一步都不敢錯。
“你管我。”她瞪了他一眼，把藥碗往他手裡一塞，“自己喝。”
雷雲鶴接過碗，低頭喝了一口，又抬頭看她，眼睛彎成月牙。
“雨墨，你知道嗎，我躺在這兒，聞著藥香，看著你忙前忙後，忽然覺得，受這一拳挺值的。”
慕雨墨眼眶一紅，抬手就要打他，手抬到一半又輕輕放下，最後只是在他沒受傷的左肩上輕輕捶了一下。
“值個屁。”她罵，聲音卻有些哽咽，“你要是死了，我就去找個比你帥、比你有錢、比你脾氣好的人嫁了，讓你在底下看著乾瞪眼。”
雷雲鶴哈哈大笑，笑到一半又疼得齜牙咧嘴。
“你不會的。”他說，“因為你己經遇到最好的了，其他人看不上。”
“臭不要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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