鶴宣藥莊的偏廂裡，時間又過去了三日。
蘇昌河坐在院子裡，從早坐到晚，從晚坐到早。
匕首在他指尖轉了一圈又一圈。
他不再跟任何人說話，連慕雨墨送飯來的時候，他也只是點點頭，接過碗，吃完了把碗放在石桌上，繼續轉他的匕首。
他等的是一個人。
一個躺了八天的人。
第三日的黃昏，蘇暮雨睜開了眼睛。
房間裡很暗，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最後一縷天光，斜斜地鋪在地上。
此刻，房間裡空空蕩蕩。
沒有蕭朝顏輕快的腳步聲，也沒有謝宣溫潤的讀書聲。
蘇暮雨有些恍惚地坐起身，後背離開床板的瞬間，傷口被牽動，疼得他悶哼一聲。
雪夜，長街，漫天刀光劍影。
濁清的血手印，蕭永的伏兵，典葉的鐵騎，還有白鶴淮倒下去的那一刻。
她倒在謝宣懷裡，嘴角湧出黑血，臉上爬滿紫色的毒紋。
她說：“殺了我吧，謝宣，殺了我吧”。
“昌河……”
蘇暮雨低聲念出這個名字，隨即神色一變，猛地掀被下床。
他沒有停頓，甚至沒有披件外衣，只穿著單薄的中衣，赤著腳，推開了門。
“吱呀——”
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，門開的瞬間，暮光湧了進來，金紅色的，鋪在他臉上，鋪在他身上，鋪在他赤著的腳上。
蘇昌河背對著他坐在石凳上，手裡把玩著一柄匕首。
匕首在他指間翻轉，刃身在暮光裡劃出一道道幽藍的弧。
聽到身後的動靜，他緩緩回過頭。
他看到蘇暮雨。
看到蘇暮雨站在門口，手扶著門框。看到蘇暮雨赤著腳，踩在冰涼的青石板上，腳趾凍得發紅。看到蘇暮雨只穿著單薄的中衣，衣襟敞開著，露出胸口那道還沒癒合的傷疤，傷疤上還纏著繃帶。
蘇昌河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個笑容。
“你醒了。”蘇昌河說。
蘇暮雨站在門口，他的目光在院子裡掃過，空無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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