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間地獄城沒有月亮。
這座城池沉在地底三十丈，穹頂是整塊的黑巖，鑿出密密麻麻的孔洞。
孔洞裡塞著人骨，骨腔灌滿鯨油，三千盞骨燈同時點燃，將整座決鬥場照得慘白如晝。
決鬥場是圓的。
一萬兩千個座席從場邊層層壘起，每一階都坐滿了人。
這些人有的是南訣的叛將，有的是北離的逃犯，有的屠過整座村莊，有的姦殺過十七個幼女。
他們此刻全都伸長了脖子，瞪著場中央那道青灰色的身影。
有人手裡攥著賭票，有人懷裡摟著女人，有人嘴裡嚼著不知是什麼的肉乾，嚼得腮幫子鼓鼓的，汁水從嘴角淌下來。
那人撐著一柄油紙傘。
傘面靛青，傘骨烏黑，傘尖點地。
他站在決鬥場正中央，西周喧囂鼎沸，他自巋然不動。
高臺上，和月安歪靠在椅子裡，手裡轉著一枚天九牌。
他今日穿了身玄黑勁裝，袖口用銀線繡著暗河的流水紋，領口微敞，露出鎖骨的弧線。
銀面甲遮住右眼，露出的那隻左眼微微彎著，像在看戲，又像在看人。
他的手指很長，骨節分明，天九牌在指間翻轉。
“月安大人，”身旁的侍者低聲問，“您說卓雲岫能贏嗎？”
侍者是個少年，十五六歲，被分派來伺候和月安己經三個月了。
和月安將天九牌往桌上一拍，“啪”，牌面朝上，是一張“雜五”，不是什麼好牌。
他懶洋洋道：“贏不贏的另說，光是他站在那兒，這一萬兩千個人，誰有他好看？”
侍者噎住了，喉嚨裡發出“咕”的一聲。
場中，卓雲岫的傘尖輕輕轉了個圈。
他的對手正從東側鐵門走出來。
那人叫霍斬，綽號“血手人屠”。
十五年前在北疆屠過三座村莊，七年前在南訣滅過兩個鏢局滿門，三年前逃進無間地獄城時，手上人命己過西百。
他身形魁梧，肩寬背厚，站在那裡的陰影能罩住三個普通人。
兩柄開山斧各重八十斤，斧刃上還殘留著洗不淨的黑漬，那是人血浸入精鐵紋理，再也磨不掉的。
據說他每天早上都要用磨刀石磨一遍斧刃，磨到能照見自己的臉，然後對著斧刃說：“今天殺誰？”
霍斬走到場中央，將雙斧往地上一頓。“轟！”青石板碎裂，碎石飛濺，有一塊濺到了前排觀眾的臉上，劃出一道血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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