琅琊王府的書房裡，藥香與墨香交織成一種奇異的沉靜。
藥香是司徒雪新熬的湯藥，苦澀中帶著一絲甘甜；墨香是蕭若風昨日寫了一半的詩，擱在硯臺旁。
蕭若風坐在窗邊的暖榻上，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，被角壓得很緊。
明德帝蕭若瑾坐在他對面，手裡捧著一盞己經涼透的茶。
這位北離的皇帝今天穿了身常服，玄色龍紋的錦袍鬆鬆垮垮地披在身上，沒有戴冕旒，沒有佩玉帶，像一個普通的兄長來探望生病的弟弟。
他的眉宇間滿是疲憊，他己經在這裡坐了一個時辰，沒說幾句話，只是靜靜看著自己的弟弟。
看他的白髮，看他的皺紋，看他手背上那些青紫色的血管，看他怎麼從一個騎在馬背上揮劍的少年，變成了一個連起床都要人攙扶的病人。
“皇兄，”蕭若風終於開口，“臣弟……想走了。”
蕭若瑾的手微微一顫。
“走去哪裡？”他的聲音有些啞，“你的身體……”
“正是因為身體，”蕭若風笑了。
“太醫說，最多還有半年。既然時日無多，臣弟想換個活法。”
他目光投向窗外。窗外庭院裡，司徒雪正在晾曬藥材。
她穿著素白的襦裙，頭髮用一根木簪鬆鬆綰著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，被風吹起來又落下。
“臣弟這一生，”蕭若風緩緩道，“七歲入上書房，十二歲隨軍出征，十八歲封琅琊王，二十歲執掌北離半壁軍權。人生三十多年，都在為這座江山，為蕭家的天下而活。如今臣弟想為自己活一次。”
蕭若瑾的眼眶紅了。
他伸手，握住蕭若風冰涼的手。
那雙手曾經握過長劍，握過軍令，握過萬里江山。
“你想怎麼活？”蕭若瑾問，聲音有些哽咽。
蕭若風轉頭看向他，眼中閃著光。
“臣弟想去江南。小雪說她家鄉有座小書院，缺個教書的先生。臣弟身體抱恙，但詩書還在，去教孩子們念《千字文》《百家姓》，應該還夠用。”
蕭若瑾聽得心如刀絞。
琅琊王蕭若風，北離軍武第一人，朝堂第一親王，曾一杆長劍鎮守北疆，讓南訣鐵騎不敢越雷池半步。
如今卻說要去江南小鎮，做個教《千字文》的學堂先生。
蕭若瑾張了張嘴，想說“你不該是那樣的”，想說“你是琅琊王，是北離的柱石”，想說“你走了，朕怎麼辦”。
這些話在嘴邊轉了一圈，又咽了回去。因為他知道，他的弟弟，不是琅琊王，不是柱石，不是任何人的依靠。
他只是蕭若風。
“那凌塵呢？”蕭若瑾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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