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憐月兄，”姬若風說，銅錢在指間停住了，“暗河隱匿，是他們的生存之道。琅琊王走了，他們在天啟最大的倚仗沒了。這個時候藏起來，是明智的選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唐憐月說，“我只是想見她一面。”
姬若風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看著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人群裡有賣糖葫蘆的老漢，有追著風箏跑的孩子，有挑著擔子賣豆腐花的婦人。
然後他轉過身，看著唐憐月。
“問題是，”姬若風說，聲音輕了下去，“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兒。百曉堂……查不到暗河的任何訊息。”
唐憐月怔住了。
百曉堂，天下情報的中樞，沒有他們查不到的事，沒有他們找不到的人。
姬若風說“不知道”，這意味著，暗河是真的藏起來了。藏到連百曉堂都找不到，藏到連姬若風都無能為力。
“你……”唐憐月的聲音有些澀，“你查不到？”
姬若風搖了搖頭，走回書案後，從一堆卷宗裡抽出一張空白的紙，鋪在桌面上。
“暗河這一次的隱匿，不是普通的藏。他們切斷了所有聯絡，關閉了所有據點，連最底層的殺手都不知道上級在哪裡。我派出去的人，沒有一個帶回來有用的訊息。”
他用手指蘸了蘸硯臺裡的墨，在紙上畫了一個圈，又在圈裡畫了一個叉，“他們像水滲進了沙子裡，你看不見水，可你知道水在那裡。你伸手去抓，抓到的只有沙子。”
“多謝。”唐憐月說，轉身就走。
“憐月兄。”姬若風叫住他。
唐憐月停下腳步，沒有回頭。
“你真的那麼想見她？”姬若風問。
唐憐月沉默了片刻。
那片刻裡，他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個畫面。
慕雨墨穿著紫衣站在槐樹下，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，落在她臉上。
慕雨墨把黃連放進他的茶裡，看他喝下去時皺成一團的臉，笑得首不起腰。
慕雨墨在他衣服上繡烏龜，繡完還得意洋洋地說“你看，像不像你”。
慕雨墨在他練功時突然出現，然後她笑著說“唐憐月，你膽子真小”。
慕雨墨替他擋了一刀，血從她肩膀上湧出來，染紅了他的衣襟，可她還在笑，說“沒事，不疼”。
“是。”唐憐月說，一個字，重如千鈞。
然後他推門，離去。
姬若風重新坐回椅中，拿起那枚銅錢，在指間轉了一圈。
“問世間情為何物啊……”他輕聲感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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