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如此，就給自己起個代號吧。”她將玉牌遞給兩人，“在這裡，沒有人用真名。畢竟來這裡的人，大多都不想暴露之前的身份。或是逃犯，或是仇家太多，或是……單純想換個活法。反正不管你是誰，在這裡都只有一個身份——等死的人。”
蘇昌河接過玉牌，在指尖轉了轉，玉牌很沉，沉得像一塊鐵。
他想了想，咧嘴一笑：“那就叫‘和月安’吧。和風細雨，月下長安，多吉利。”
他說“和風細雨”的時候，看了蘇暮雨一眼。
魘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只是記下了。
蘇暮雨接過另一枚玉牌，摩挲著上面那個血紅的“獄”字，沉默片刻，輕聲道：“卓雲岫。”
“卓雲岫，卓然超拔，雲無心以出岫。”魘重複了一遍，點了點頭，“好名字。”
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，忽然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：“和月安，卓雲岫。月和雲，倒是絕配。”
魘收起記錄用的玉簡，轉身朝長廊深處走去：“跟我來。一週之內，你們會分派在自己的房間，不得外出。這是規矩，讓新人適應這裡，也讓城裡的人適應你們。”
她頓了頓，“城裡的人，很久沒有看到新面孔了。你們要小心，有些人，己經很久沒有‘開心’過了。而‘開心’這種事，在無間地獄城，是要見血的。”
兩人跟在她身後。
走過那些詭異的房間，走過那些麻木的人，走過堆金積玉、美色珍饈卻毫無生氣的“天堂”。
那些房間裡的人看見他們，有的抬起頭看了一眼，有的連頭都沒抬。
有一個坐在金山上的老頭，忽然笑了，笑得很大聲，笑到咳嗽，咳到吐血，還在笑。
他說：“新來的？真好。真好。又有人來陪我們了。”
蘇昌河皺了皺眉，加快了腳步。
最後停在一扇門前。
門是烏木的，沒有任何裝飾，只在門楣上刻著兩個字：月安。
蘇昌河伸手摸了摸那個“安”字，指腹觸到冰涼的木質，忽然覺得這個字寫得很好看。
“這是你的房間。”魘對蘇昌河道，又指向對面另一扇門，門上刻著：雲岫。
“那是你的。”她頓了頓，“每個人都會分配一個隨從。他們會照顧你們的起居，解答你們的疑問，也會監視你們。畢竟在這裡，規矩就是一切。而規矩，需要眼睛。”
她拍了拍手。
兩扇門同時開了。從“月安”門裡走出一個少年，約莫十五六歲年紀，穿著簡單的灰布衣裳，頭髮用麻繩束著，臉上帶著怯生生的表情。
他走到蘇昌河面前，深深一躬，“主人，我是您的隨從，您可以叫我小灰。”
從“雲岫”門裡走出的是個少女，年紀相仿，穿一身素白衣裙，頭髮梳成雙丫髻，眼睛很大，眼神卻很空，像兩口沒有水的井。
她走到蘇暮雨面前，也行了一禮，聲音輕得像蚊子：“主人，我是您的隨從，您可以叫我小白。”
魘看著這一幕，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。
“那麼，”她緩緩道，“歡迎來到無間地獄城。希望你們活得久一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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