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還在下。
姑蘇城的雨總是這樣，不緊不慢，不急不躁。
聽雨樓二樓的窗開著。
慕雨墨坐在窗邊，手邊是一盞己經涼透的茶。
茶是碧螺春，今年新茶，清明前採的，一芽一葉，用虎跑泉水泡開，湯色清亮，香氣馥郁。
她沒有喝，從午後坐到現在，那盞茶從滾燙變成溫熱，從溫熱變成微涼。
她穿著一件絳紫色的長裙，裙襬上繡著細碎的白花，那是她自己繡的。
以前她不會繡花，在暗河的時候，她的手只用來握刀、放毒、殺人。
後來來了姑蘇，日子慢下來，她忽然想學點什麼。
她買了針線，買了繡繃，買了描好的花樣子，一針一針地學。
剛開始的時候，針紮了滿手，十個手指頭沒有一個是完好的，纏滿了布條。
窗外是姑蘇城的老街。
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發亮，能照見人影。
街兩邊是白牆黛瓦的房子，屋簷下掛著紅燈籠，雨水順著燈籠的流蘇往下滴。
遠處有小船從橋下穿過，船伕戴著斗笠，撐著長篙，嘴裡哼著姑蘇的小調。
那調子軟軟的，糯糯的，像剛出鍋的桂花糕，讓人聽了心裡暖洋洋的。
再遠一些，是朦朧的遠山，山色如黛，在雨霧中若隱若現。
她看著那些，心裡想的卻是一個人。
雷雲鶴。
這個名字浮現在腦海的時候，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她低頭，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戒指。
戒指是銀的，很素，沒有花紋，只在內側刻著兩個字：雲鶴。
“雷雲鶴，”她輕聲念著，聲音散在雨聲裡，聽不真切，“你這個傻子。”
她想起他第一次來慕家的時候。
那時候他還年輕，穿著雷家的勁裝，頭髮高高束起，腰間別著霹靂子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。
她是暗河的人，他是雷家堡的人。暗河和雷家，隔著的不只是千山萬水，還有江湖的恩怨，正邪的對立。
但他從來不計較這些，在他面前，不是暗河的蜘蛛女，她只是慕雨墨。
她以為她喜歡的是唐憐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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