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啟城的春天，來得比往年都晚。
三月初九，御花園的桃枝才剛冒出第一粒花苞，嫩生生的。
往年這時候，桃花己經開得滿園都是，風一吹，花瓣像雪一樣落，落在石徑上，落在池塘裡，落在那些宮娥們的髮髻間。
明德帝病倒己有一月，朝政由三位親王共同協理。
這話說得好聽，實則誰都知道，那三把並排放置的椅子裡，最終只有一把能坐上那個位置。
另外兩把，要麼折斷，要麼燒掉，被搬出大殿，從此再也看不見。
白王蕭崇站在窗邊，手指無意識地在窗欞上輕輕叩擊。
他看不見窗外那些含苞待放的桃花，但他的耳朵能聽見風穿過枝椏的聲音，能分辨出哪一朵花己經裂開了第一道細縫，哪一朵還在死死地閉著。
閉著的那朵，還在等。
等陽光，等雨水，等一個時機。
“殿下。”怒劍仙顏戰天推門進來，劍氣帶起一陣風，將那細微的花開聲掩蓋了。
他是當世有數的劍道大宗師，可他不修劍意，只修劍勢。劍意是柔的，劍勢是剛的。他的劍，重得能劈開一座山。
蕭崇轉過身，他穿著一身素白常服，眼上覆著那條舊了的白綾。
白綾洗了很多次，邊角己經起了毛，顏色也從純白變成了米黃。
因為這條白綾是他母妃親手縫的，縫的時候說：“崇兒，以後你眼睛好了，就把它燒了。”
長大後眼睛沒有好，母妃也離世了，只有白綾還在。
“師父，雷家堡回信了。”蕭崇的聲音很平靜。
“拒了？”顏戰天說。
“拒了。”蕭崇點頭，唇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。
“雷蒙德死後，雷千虎接任堡主，此人脾氣比上任門主還硬三分。他說，雷家堡世代只認雪月城，不認天啟城的任何一位王爺。雷家的人，骨頭硬，他說規矩立了三百年，不能在他手裡壞了。”
顏戰天冷哼一聲：“不知好歹。”
“不，師父，”蕭崇搖了搖頭，“是知道得太清楚了。雷家堡是火器世家，霹靂彈、火雷箭，一樣能攻城，一樣能破陣。他們不站隊，不是清高，是自保。誰得了雷家堡，誰就有了掀翻棋盤的能力。所以他們必須保持中立。”
“可現在他們無法中立了。”顏戰天說。
英雄宴二十年一次，天下門派齊聚。這次選在雷家堡，不是因為他們最強，是因為他們骨頭最硬。
硬到所有人都覺得，沒有人敢在雷家堡動手。
良久，蕭崇開口：“唐門那邊呢？”
“唐軒策老爺子親自應了。”顏戰天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奇怪的滿意，“他只有一個條件。”
他看著蕭崇覆著白綾的臉，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像一尊玉雕的佛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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