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昌河看著蘇暮雨。
“暮雨，”他輕聲說，手指還停留在蘇暮雨的眼尾，“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了什麼？”
蘇暮雨不答。
“你說了情話。”蘇昌河替他回答，聲音裡帶著笑，壓都壓不住，“二十年來，你第一次說這麼好聽的情話。‘可我不想去那些地方’。暮雨，你知不知道這句話夠我活一輩子？”
蘇暮雨別過臉。
蘇昌河伸手，輕輕托住蘇暮雨的下頜，將他的臉轉過來。
“看著我。”他說。
蘇暮雨看著蘇昌河。
骨燈的光從樓下透上來，落在蘇昌河的銀面甲上，將那張臉切成兩半——一半冷白如霜，一半藏在陰影裡。
蘇昌河吻了上去。
當蘇昌河的唇離開時，蘇暮雨的手卻攥住了他的衣角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鬼哭淵。那時他們都還是無名者，赤手空拳，從死人堆裡爬出來。
蘇暮雨揹著他，一步一步走出那片修羅場，他的血染紅了蘇暮雨整片後背，蘇暮雨只是說：“別睡。”
那兩個字裡有一個少年全部的恐懼和倔強。
蘇昌河握住蘇暮雨的手，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，與他十指相扣。
“暮雨，”他低聲說，“今晚不走了，好不好？”
蘇暮雨沒有回答，也沒有抽回手。蘇昌河便當他答應了。
他將蘇暮雨拉近些，額頭抵著額頭，鼻尖對著鼻尖，呼吸交纏。
“你今天那一劍，”他低聲說，嘴唇幾乎貼著蘇暮雨的嘴唇，“我看得很清楚。”
蘇暮雨沒說話。
“劍出鞘的時候，你的手腕沉了三分。”蘇昌河繼續說，“不是蓄力，是緊張。你在緊張。”
蘇暮雨的眼睫顫了顫。
“你怕一劍殺不死他？”蘇昌河問，拇指輕輕摩挲著蘇暮雨的手背，“還是怕殺得太快？”
“……都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麼？”
蘇暮雨垂下眼睫，看著兩人交握的手。
蘇昌河的手指很長，骨節粗大，掌心的繭子比他的還厚。
那是練閻魔掌留下的，赤紅色的紋路從掌心蔓延到指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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