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尋常？”和月安湊近他，幾乎要貼上他的耳垂，“你管這叫尋常？一劍穿心，連血都沒濺出來。你知道無間地獄城多久沒出過這樣的乾淨利落了？”
卓雲岫側過頭，避開他過於灼熱的呼吸。耳垂上殘留的溫度卻像被烙鐵燙過，遲遲不肯散去。
“會有安排人收屍。”他說，“我們該走了。”
“急什麼。”和月安伸手，握住他握劍的手腕。
那隻手還帶著暮昌劍的涼意，劍雖己歸鞘，劍氣卻還在皮膚下游走。
他的拇指按在腕脈上，感受著那一下一下的跳動。
卓雲岫的手指微微蜷縮。那不是退縮，是剋制。
“暮雨。”他低聲喚。
“嗯？”
“這裡有一萬兩千個人。”
蘇昌河笑了。他非但沒鬆手，反而將蘇暮雨的手拉得更近。
骨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，將他的銀面甲映成一片冷白，露出的那隻眼睛裡卻燃著幽暗的火。
“一萬兩千個人又如何？你方才殺人的時候，可沒管他們。劍出鞘的時候，你的眼裡只有霍斬。劍入鞘的時候，你的眼裡只有我。”
他聲音壓得更低，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。“現在你跟我說，有一萬兩千個人？”
蘇暮雨不說話了。
他只是靜靜站著，任憑蘇昌河握著自己的手。
觀眾席上終於有了動靜。
一萬兩千顆惡貫滿盈的心臟在這座地下城池裡跳動，此刻卻都不敢跳得太大聲。
有人小聲問：“他倆什麼關係？”
“不知道……聽說是外面來的。”
“外面？外面哪有這種劍法？那一劍我都沒看清，霍斬就倒了。”
“噓，別問了，那位戴面甲的，看起來就不好惹……你看他笑的那個樣子，笑面虎，吃人不吐骨頭的那種。”
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湧起，又被本能地壓低。一萬兩千個人，有一萬兩千種恐懼。
一個玄黑勁裝的侍者從側門快步走入，在蘇暮雨身後三步處躬身行禮。
“卓先生，霍斬的屍身己帶走處理。今日決鬥，您己勝。按照規矩，霍斬名下的三間賭坊、兩座貨棧、一處宅邸，從今日起歸您所有。”
蘇暮雨點了點頭。
他沒有問那些東西值多少錢，因為不重要。他來無間地獄城，不是為了錢。
侍者又轉向蘇昌河，聲音更低了幾分，“月安大人，城主說，若您與卓先生有暇，晚些可去聽濤閣用膳。今日新到了一批南訣的鮮貨，有鰣魚、刀魚，還有一罈埋了二十年的女兒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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