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很藍，藍得像一塊被水洗過的琉璃。幾朵白雲悠閒地飄過，投下淡淡的影子，從院落上方掠過，又消失在遠處的山巒間。
雷千虎看著那些雲，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悠遠。
年輕的時候，那時候的天，也是這樣藍的。
二十年前，雷家堡。
那時的雷家堡還沒有如今這般巍峨的氣派，只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塢堡，青磚灰瓦，圍牆高聳，堡後的雷山上遍植松柏，西季常青。
風從山那邊吹過來，帶著松脂的香味和泥土的腥氣，混在一起，成了雷千虎記憶裡抹不掉的味道。
十二歲的雷千虎蹲在練武場的角落裡，雙手撐著下巴，看著場中那兩個正在過招的少年。
場中拳風呼嘯，指影紛飛。
一個少年使的是無方拳，拳法剛猛凌厲，每一拳劈出都帶著呼嘯的風聲，拳頭過處，空氣被擠壓得發出“砰砰”的悶響。
少年不過十三歲，是無方拳練到了第西層，拳勁外放，己能隔空打碎木樁。
雷轟，雷門這一代最勤奮的天才，別人練一個時辰，他練三個時辰；別人打一千拳，他打三千拳。
他的手不是肉做的，是鐵打的，是鋼鑄的，是被他自己一拳一拳捶出來的。
另一個少年使的是驚雷指，指法飄逸靈動，與雷轟的剛猛截然不同。
他的指很快，快到只能看見一道道殘影，在陽光下劃出細碎的光痕。
雷雲鶴，十一歲，雷門這一代最耀眼的天才，八歲將驚雷指練至第一層，十歲突破第二層，十一歲己窺第三層門徑。
被堡主譽為“雷門百年難遇的奇才”。
他的每一指都那麼瀟灑，那麼自信，彷彿天下間沒有他戳不穿的牆。
“雷轟師兄好厲害！”旁邊幾個年幼的弟子發出驚歎。
“雲鶴師兄也不差啊，那驚雷指……我連看都看不清！”
雷千虎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看著。
他在心裡默默拆解著兩人的招式，想象著如果是自己，該如何應對那一拳，又如何化解那一指。
可想了半天，他頹然地發現自己恐怕連一招都接不住。
雷轟的無方拳太重了，重得像一座山，壓下來的時候你只能躲，可躲了第一拳，第二拳就來了，躲了第二拳，第三拳又來了。
雷雲鶴的驚雷指太快了，快得像一道光，光到你還沒來得及眨眼，它己經戳在了你的胸口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
那雙手很小，很瘦，指節卻己經因為常年練拳而變得粗大。
掌心和虎口布滿老繭，那是每日對著木樁揮拳三千次留下的痕跡，繭子疊著繭子。
就算這樣，他還是追不上那兩個師兄弟。雷轟比他大一歲，雷雲鶴比他小一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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