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手，放在唇邊，打了個悠長的呼哨。
哨音穿透雲霧，在山谷間迴盪。
片刻後，一聲清越的鶴鳴自雲層深處傳來。
一隻巨大的仙鶴突破雲霧，俯衝而下，雙翅展開足有三丈。
它的羽毛潔白如雪，只在頭頂有一撮鮮豔的紅，像戴了一頂朱冠。
鶴眼漆黑如墨，透著通人性的靈光。
它落在雷雲鶴面前，收起翅膀，伸長脖子，用喙輕輕蹭了蹭他的手。
“阿離。”雷雲鶴輕喚，伸手撫了撫它的腦袋。
仙鶴眯起眼睛，喉嚨裡發出滿足的“咕咕”聲。
雷雲鶴縱身一躍，輕飄飄落在仙鶴背上。阿離的背很寬，足夠他盤腿而坐。
他拍了拍鶴頸：“阿離，你曾是青城山上仙鶴，跟了我這麼多年，陪我走遍天涯海角。現在我要回家了，你陪我一同回去看看吧。”
阿離長鳴一聲，彷彿在應和。
“看一看我長大的地方。”
雷雲鶴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，“那個地方叫雷家堡，江湖上最有名的，英雄輩出的地方！”
話音落，阿離振翅而起。
雙翅扇動，掀起狂風，將周圍的雲霧都攪散。
一人一鶴沖天而起，穿過雲層，迎著朝陽，朝東方飛去。
晨光照在他明黃的長袍上，鍍了一層金邊。他回頭，看了一眼漸行漸遠的賢靈山，又轉過頭，看向前方。
前方是家的方向，雷家堡。
他忽然想起慕雨墨。
想起她穿著紫衣站在聽雨樓窗前的樣子，想起她笑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的樣子，想起她把木雕兔子藏在枕頭底下的樣子。
想起她走的那天晚上，月光很亮，他其實醒了，在她起身的那一刻就醒了。
他只是沒有睜眼，因為他知道，如果睜了眼，她就走不了了。
她會在門口站很久，會回頭看他，會猶豫，會心軟，會留下來。
然後暗河那邊的事就會耽誤，會有人因為她沒有及時趕到而受傷，甚至死去。
他不想那樣。
所以他假裝睡著，聽著她穿衣的聲音，聽著她輕手輕腳走到床邊，聽著她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。
他覺得自己的額頭被燙了一下然後她走了，門在身後輕輕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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