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啟城的夜,深得像一口井。
井底的人抬頭望去,只能看見一個巴掌大的天,遠得永遠夠不著。
赤王府深處,那間沒有窗的密室裡,燭火搖曳。
牆上掛著的天啟城輿圖在火光中忽明忽暗,那些標註的紅點像一隻隻眼睛,冷冷地注視著屋內的兩個人。
輿圖很舊了,邊角己經泛黃,但上面的每一條街道、每一座府邸,都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這是瑾宣花了三年時間親手繪製的,比宮中珍藏的那份還要精細。
蕭羽斜靠在軟榻上,手裡端著一杯酒,慢慢晃著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錦袍,領口袖口都用銀線繡著流雲紋,腰間繫著一條白玉帶,襯得整個人越發慵懶風流。
若是外人見了,定以為這是個只知風月的閒散王爺,每日里飲酒作詩、賞花逗鳥,從不過問朝政。
但那雙眼角微微上挑的丹鳳眼裡,此刻卻藏著深不見底的鋒芒。
那雙眼睛,和他母親易文君生得一模一樣。
一樣的形狀,一樣的顏色,甚至一樣地會笑。可母親笑起來,是傾國傾城的溫柔;他笑起來,卻讓人後背發涼。
“瑾宣師父,”他開口,聲音懶洋洋的,帶著三分酒意,像是隨口閒聊,“你說,那蘇昌河,真的不會為我們所用嗎?”
瑾宣大監站在輿圖前,背對著燭光,面容隱在陰影裡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。
沉默在密室裡蔓延,只有燭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。
那聲音很輕,輕得像有人在遠處竊竊私語。
良久,瑾宣轉過身,走到蕭羽面前。
他的腳步很輕,輕得像踩在雲上。這是幾十年來在宮中行走練出來的本事,走路無聲,殺人也無痕。
“殿下,你可知道,當年濁清師父,曾經想過收服暗河?”
蕭羽挑了挑眉。
那雙丹鳳眼裡閃過一絲興味。他坐首了些,把酒杯放在旁邊的小几上,做出一副認真聽的樣子。可他的姿勢依舊慵懶,像是無論什麼事,都不值得他太費心神。
“濁清大監?他那樣的武功,還需要收服暗河?”
瑾宣搖了搖頭。
“不是需要,是想。濁清師父說過,暗河就像一把藏在暗處的刀。這把刀,若不能握在自己手裡,就一定要毀掉。”
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。
那光芒裡,有敬畏,有懷念,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他曾經親自去過暗河,見過當時的大家長,也見過那一年剛被選入暗河的兩個孩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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