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蘇昌河那雙眼睛。那雙總是帶著笑、卻深不見底的眼睛。
和他很像。
“所以蘇昌河從小就滑頭？”
“不止是滑頭。”瑾宣道，“濁清師父說，這孩子有一種天生的本事——讓人放下戒心。你看著他的笑，聽著他的話，就會不自覺地覺得，他是可以信任的。但等你真的信任他了，就會發現，他早就把你的底牌看得一清二楚。”
蕭羽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。
“那蘇暮雨呢？”
瑾宣的眼神變得更加複雜。
那複雜裡，有忌憚，有欣賞，也有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敬畏。
“蘇暮雨……濁清師父說，那是他見過的最冷的孩子。”
“最冷？”
“對。不是冷漠，不是冷酷，而是……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。那種冷，不是天生的，而是經歷了太多之後，把自己凍起來的。”
瑾宣頓了頓，“濁清師父說，那孩子看人的眼神，就像在看死人。不是恨，不是怒，而是無所謂。彷彿這世上的一切，都跟他沒有關係。”
蕭羽沉默了。
他見過蘇暮雨一次。
那是在影宗覆滅後不久，蘇暮雨和蘇昌河來天啟辦事，他在街角遠遠地看了一眼。
那個青衫人站在人群中，明明周圍人來人往，卻像是獨立於另一個世界。
他的眼睛很平靜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但蕭羽看到那雙眼的時候，忽然覺得後背發涼。
那是活得太清醒的人，才會有的眼神。
清醒到讓人覺得，他己經看透了這世上所有的虛偽和醜惡。
“可就是這樣兩個人，”瑾宣繼續說道，“濁清師父說，他們之間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。”
蕭羽看著他。
“什麼東西？”
瑾宣沉默了片刻。
“依存。”
“依存？”
“對。”瑾宣道，“濁清師父說，蘇昌河看蘇暮雨的眼神，和看別人不一樣。那眼神里，有光。蘇暮雨看蘇昌河的眼神，也和看別人不一樣。那眼神里，有溫度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這意味著，從六歲開始，蘇昌河就認定了蘇暮雨。從西歲開始，蘇暮雨就認定了蘇昌河。二十多年來，他們一起長大，一起殺人，一起活著。他們之間的羈絆，不是兄弟，勝似兄弟；不是愛人，勝似愛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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