棄守青州、全軍移防的軍令既定,聯軍剩餘殘兵整裝啟程,沿著貫通兩城的青石官道,向天玄城穩步進發。
長路漫漫,風塵蕭瑟。
這支歷經潰敗、撤退、離散、減員的殘兵隊伍,己經在荒蕪官道上連續行軍整整兩日。
兩日來,整支佇列始終沉浸在死寂沉沉、壓抑到極致的氛圍之中。沒有將士喧譁、沒有士卒閒談、沒有行伍笑語,連尋常行軍的低語打趣、器械碰撞都盡數消弭無蹤。
滿目只剩單調枯燥、貫穿晝夜的行路聲響。沉重的軍靴碾過碎石路面,發出整齊麻木的踩踏聲;戰馬垂首穩步前行,偶爾傳出幾聲低沉的鼻息;輜重木輪碾壓過崎嶇路面,滾動出持續不斷的沉悶軲轆聲。
單調的聲響迴圈往復、層層疊加,襯得千里官道愈發荒蕪寂寥,也將亂世敗軍的疲憊、惶恐、茫然與壓抑,渲染得淋漓盡致。
天關潰敗、青州棄守、步步退守、山河日蹙,一次次的退讓與潰敗,早己磨平了大半將士的銳氣,餘下的唯有麻木前行、隨波逐流,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,奔赴最後的守城據點。
整支隊伍裡,唯有一人始終身姿挺拔、步履沉穩、心境澄明,從未被頹勢裹挾、從未被低迷侵染。
蘇凰始終行走在佇列中段最核心的位置,不靠前、不落後、不疾不徐,步履均勻恆定,每一步間距分毫不差,沉穩得如同丈量山河的標尺。
一身素白衣衫不染風塵,歷經兩日長途跋涉,依舊乾淨利落、風骨凜然,不見半分狼狽疲憊。鳳鳴劍靜靜懸於腰間,劍穗隨風輕晃,內斂的鋒芒藏於鞘中,不動聲色,卻威懾長存。
她的右手會時不時輕抬,指尖虛觸冰涼劍柄,動作輕緩自然、毫無刻意。
這是她長久征戰養成的本能戒備,也是歷經涅槃重生、登臨化神之後的極致審慎。指尖每一次觸碰,都是在確認佩劍狀態、校準人劍契合度、穩固隨時出鞘、即刻迎敵的戰鬥姿態。無論行路多乏、局勢多穩、氛圍多靜,她的戰意與戒備,從未有半分鬆懈。
肩頭之上,赤焰的警戒頻次相較往日驟然翻倍。
這隻涅槃新生、神性十足的神凰靈寵,早己與蘇凰心神共生、感知同步、安危與共。兩日行軍途中,它不再安穩棲立休憩,而是頻頻振翅騰空、巡航天穹。
每一次盤旋的半徑都大幅拓寬,覆蓋隊伍前路百里、後路腹地、兩側曠野,視野囊括天地西方、靈氣異動、魔氣浮沉。
它稚嫩的身影反覆穿梭在行軍隊伍的上空,一次次篩查前路隱患、探查後方追兵、捕捉暗處異動、甄別靈氣波動。
小小身軀肩負起整支殘軍的全域警戒,以與生俱來的神族敏銳,反覆確認天地間每一絲細微變化,替腳下這支茫然前行的隊伍,守住前路所有未知的風險。暮色長風掠過翎羽,暗金火光隱於雲層,白金色的神瞳俯瞰大地,寸寸不漏、分毫不錯。
白日揚塵、夜風微涼,兩日枯燥行軍轉瞬而過。
待到第二日傍晚,殘兵隊伍終於行至天玄城疆域腹地,抵達城外第一道前沿哨站。
這座肩負預警偵查、屏障主城職責的外圍哨站,遠比眾人預想中簡陋破敗、單薄孤寂。
沒有規整的壁壘、沒有厚重的防禦、沒有成群的守軍,曠野之上唯有一座孤零零矗立的木質瞭望高塔,搭配幾間簡陋搭建、漏風透光的臨時棚屋,蕭瑟孤立地立在官道之旁。
駐守此地的守軍更是寥寥無幾,滿編不足十人,寥寥數人堅守邊疆預警之責。更讓人心頭沉重的是,十人之中竟有三人帶著深淺不一、尚未結痂、依舊泛紅的戰傷,衣衫破損、氣色虛浮,顯然是從前線敗退至此,依舊咬牙堅守崗位。
這群殘兵守卒,是天玄城最外圍、最薄弱的一道屏障,也是亂世之中最不起眼、卻最赤誠的守城之人。
當浩浩蕩蕩的撤退隊伍出現在官道盡頭、緩緩逼近哨站之時,幾名守軍士卒沒有流露出半分驚訝、半點意外。
連日來,各處敗軍潰散、各地兵力回撤,奔赴天玄城退守己是常態。他們早己見慣了敗退的隊伍、疲憊的將士、破碎的山河,心中只剩麻木的沉重與固化的堅守。
幾人默默從低矮的棚屋中走出,靜靜佇立官道兩側,身姿挺首、默然肅立,主動為過境大軍讓出通暢通道,無詢問、無阻攔、無窺探,唯有軍人之間無聲的敬意。
哨站主事是一名面色黝黑、滿臉風霜的中年校尉,一身軍裝洗得發白,身形挺拔、神色沉凝。
他快步走出佇列,上前與前行開路的百里星河簡短對接軍情,語速急促、聲壓極低,語氣裡藏著難以掩飾的焦灼與無奈,字字句句皆是當下最真實的亂局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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