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無常要來的訊息,像一塊巨石壓在蘇凰心頭。但她沒有時間去害怕,因為另一件事更緊迫——蘇家派人來了。不是蘇天德,是蘇家的幾位族老,由蘇天德的堂兄蘇天佑領頭,帶著厚禮,浩浩蕩蕩地來到了青雲宗山門前。
蘇凰站在山門內,看著那群人。蘇天佑五十多歲,築基中期的修為,穿著一身錦緞長袍,臉上堆著笑,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僵硬。身後跟著十幾個家丁,抬著八個紅木大箱子,箱子上繫著紅綢,看起來像是在辦喜事。蘇凰知道,這不是喜事,這是賠禮。
蘇婉清死了,蘇家怕了。他們怕蘇凰報復,怕她把蘇婉清的賬算到蘇家頭上。所以趁著蘇婉清的喪事剛辦完,趕緊派人來送禮,想用金銀財寶堵住她的嘴。
蘇凰沒有讓他們進山門。她就站在山門內,隔著門檻看著蘇天佑。“族叔,有什麼事就在這裡說吧。”
蘇天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很快又恢復如初。他拱了拱手,聲音洪亮:“凰兒,你父親讓我來給你送些東西。他說,你一個人在宗門修煉辛苦,這些是家裡的一點心意。”他一揮手,家丁們把八個大箱子抬到山門前,依次開啟。
第一箱,上品靈石,五百塊。第二箱,靈器,五件,品階不高,但都是精品。第三箱,丹藥,各種瓶瓶罐罐,起碼有上百瓶。第西箱到第八箱,都是綾羅綢緞、金銀首飾、筆墨紙硯之類的生活用品。
蘇凰掃了一眼,面色平靜。“族叔,這些東西太貴重了,弟子受不起。請帶回去。”
蘇天佑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。他走近兩步,壓低聲音:“凰兒,你父親知道你受了委屈。這些東西是他的一點心意,你就收下吧。不然他不安心。”
蘇凰看著他,沉默了很久,然後說:“族叔,弟子不需要這些東西。弟子只有一個要求。”
“什麼要求?你說。只要蘇家能做到,一定辦到。”
“把王氏送回王家,從此蘇王兩家斷絕往來。蘇家的產業,由蘇家自己管,不許王家插手。”蘇凰的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蘇天佑的臉色變了。斷絕與王家的往來,這是要蘇家自斷一臂。雖然王家現在元氣大傷,但畢竟是青雲城的老牌家族,還有人脈和資源。如果斷絕往來,蘇家的生意會大受影響。
“凰兒,這件事……我做不了主。需要你父親和族老們商議。”
蘇凰點了點頭。“那請族叔回去商議。商議好了,再來找弟子。”
她轉身,走回了山門。身後,蘇天佑站在山門外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。他想追進去,被守門的弟子攔住了。“蘇前輩,請回吧。蘇師姐說了,不收。”
蘇天佑咬著牙,一揮手,家丁們把箱子重新蓋上,抬著走了。他走出幾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青雲宗的山門一眼,眼中閃過一絲恨意。“小丫頭,你以為你是誰?蘇家給你臉,你不要。有你後悔的時候。”
蘇天佑走後,陸清瑤從山門後面探出頭來。“蘇凰,你為什麼不收那些東西?那可是五百塊上品靈石啊!夠你用一年的了。”
蘇凰搖了搖頭。“收了,就等於原諒了他們。我不原諒他們。蘇婉清雖然死了,但蘇家對她的縱容、對她的包庇,我不會忘。”
陸清瑤嘆了口氣。“可你也說了,蘇婉清的事跟蘇家其他人沒關係。蘇天德是你父親,他——”
“他從來沒有盡過父親的責任。”蘇凰打斷她,“清瑤,有些事可以原諒,有些事不能。蘇天德縱容王氏欺辱我,縱容蘇婉清害我,他明知道王氏派人殺我,卻為了家族利益裝作不知道。他不配做父親。我認他,是因為他生了我。但我不會原諒他。”
陸清瑤不再說話了。她知道蘇凰的性格,一旦決定了的事,誰也改變不了。
蘇天佑回去後,蘇家內部吵翻了天。族老們分成兩派,一派主張答應蘇凰的條件,換取她的原諒;另一派主張硬碰硬,蘇家不是離了王家就活不了,但也不能被一個小丫頭牽著鼻子走。吵了三天,沒有結果。
蘇天德一首沉默著,坐在主位上,抽著菸袋,一言不發。王氏己經被送回了王家——這是蘇婉清死後他做的第一件事。他恨王氏,恨她把女兒教成這樣,恨她毀了這個家。但他也恨自己,恨自己懦弱,恨自己沒有保護好蘇凰。
第西天,蘇天德做出了決定。他寫了一封信,讓人送到青雲宗。信上只有幾句話——“凰兒,為父答應你。蘇家與王家斷絕往來。王氏己經送回王家,從此不再是蘇家的人。為父不求你原諒,只求你平安。”
蘇凰看完信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,她將信摺好,收進懷中。她沒有回信,也沒有去見蘇天德。她只是讓陸清瑤帶了一句話給送信的人——“我知道了。”
蘇家退讓了。訊息傳出後,青雲城一片譁然。有人說蘇凰太絕情,畢竟是自己的父親;有人說蘇凰做得對,蘇家欠她的太多;更多的人只是在看熱鬧,事不關己,高高掛起。
蘇凰沒有在意這些議論。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——黑無常要來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