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玄城的晨鐘敲響了九下,悠長的鐘聲在城池上空迴盪,將最後一絲夜色驅散。這是論道大會結束後的第一天,廣場上的擂臺己經開始拆除,工匠們叮叮噹噹地敲打著木架,看臺上的座位被一張張搬走,一切都恢復了平常的模樣。但人們的議論聲還在,像潮水一樣,一波接一波,從茶館湧到酒樓,從酒樓湧到街頭,從街頭湧到城外。
“蘇凰,十二歲,元嬰後期巔峰,三把天階靈器,鳳凰血脈,九州論道大會並列第一。”這些關鍵詞像符咒一樣,被每個人掛在嘴邊。有人驚歎,有人嫉妒,有人恐懼,有人崇拜。但不管是什麼態度,所有人都承認一個事實——蘇凰,己經是九州大陸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。
蘇凰站在客棧的窗前,看著窗外的街道。陸清瑤在幫她收拾行李,將衣服疊好放進儲物袋,將丹藥一瓶瓶碼好,將鳳鳴劍、破虛劍、墨淵劍仔細擦拭乾淨,掛回腰間。夜無痕站在門口,面色冷峻,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路過的人。百里星河坐在桌前,手中捏著一份名單,是五大宗門和散修聯盟送來的請柬和禮物清單。
“蘇姑娘,天劍宗送了一枚九轉還魂丹,一本《天劍訣》手抄本,一萬塊上品靈石。玄天宗送了一枚玄天鏡碎片,一封宗主親筆信。萬法宗送了十箱上品靈石、二十瓶天階丹藥、五本功法、一把萬法劍。碧落宮送了一封信。散修聯盟送了一枚客卿令牌和一份情報網的地圖。還有幾個小宗門和一些散修,也送了禮物來,價值不高,但數量不少。”
蘇凰轉過身,走到桌前,拿起那封碧落宮的信。信是碧落天寫的,字跡工整,言辭懇切。“蘇姑娘,恭喜你奪得論道大會冠軍。舍弟蕭墨塵己經安全離開天玄城,正在前往靈界的路上。請放心,我會保護好他。另外,師父留給你的東西,我己經放在碧落宮的密室中。你什麼時候來,什麼時候就能拿到。”
蘇凰將信摺好,收進懷中。“碧落天是個好人。”
百里星河摺扇一展。“碧落宮的人,都是好人。可惜好人不長命。柳如煙己經開始對碧落宮下手了,碧落天撐不了多久。”
蘇凰沉默了一瞬。“我會盡快去碧落宮。但不是現在。現在去,只會給碧落宮添麻煩。等我突破化神期,再去。”
百里星河收起摺扇。“蘇姑娘,還有一件事。蘇家又派人來了。這次不是送錢,是送人。”
蘇凰的眉頭皺了起來。“送人?送誰?”
“蘇天德。他自己來了。他說,他想見你最後一面。”
蘇凰沉默了很久。“讓他進來。”
蘇天德被帶進來的時候,蘇凰幾乎認不出他。他比幾個月前更老了,頭髮全白了,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,背也駝了,走路顫顫巍巍,像一片在風中飄零的落葉。他的手中沒有拿任何東西,只是一個人站在那裡,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,不敢抬頭。
“凰兒……”他的聲音沙啞,像砂紙摩擦。
蘇凰看著他,面色平靜。“你來了。坐吧。”
蘇天德在桌前坐下,雙手放在膝蓋上,手指微微顫抖。陸清瑤給他倒了一杯茶,他端起來,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
“凰兒,為父……為父對不起你。”他的聲音哽咽,“為父這輩子,沒做過一件對得起你的事。你娘生你的時候難產死了,為父沒有去看你一眼。你被王氏欺負,為父裝作不知道。你被蘇婉清陷害,為父沒有為你主持公道。為父是個懦夫,是個不稱職的父親。”
蘇凰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他。
蘇天德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,放在桌上。玉佩是青色的,上面刻著一個“蘇”字,邊緣有些磨損,看起來很舊。“這是你孃的遺物。她臨死前,讓為父把這個交給你。為父一首沒敢給你,因為為父沒臉見你。現在,為父把它還給你。”
蘇凰拿起玉佩,握在手心。玉佩溫潤,散發著淡淡的靈氣。她的母親,她從來沒有見過,也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,長什麼樣子。只有這枚玉佩,證明她曾經存在過。
“我娘叫什麼名字?”蘇凰問。
蘇天德沉默了很久。“她叫蘇婉清。和你姐姐同名。為父給她取這個名字,是為了紀念你娘。”
蘇凰的瞳孔猛地收縮。蘇婉清,她姐姐的名字,原來是她孃的名字。她娘叫蘇婉清,她姐姐也叫蘇婉清。而她的姐姐,恨她入骨,幾次三番要殺她。命運,有時候真的比小說更荒誕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蘇凰將玉佩收進懷中。“你回去吧。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。”
蘇天德站起身,看著她,眼中滿是淚水。“凰兒,為父……為父還能再見到你嗎?”
蘇凰搖了搖頭。“不知道。也許能,也許不能。你保重。”
蘇天德轉身,走出了房間。他的背影佝僂,腳步蹣跚,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老樹。蘇凰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,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她不恨他,但也不原諒他。他只是她的父親,一個懦弱的、不稱職的父親。
當天下午,蘇凰帶著凰衛離開了天玄城。她沒有走城門,而是走了密道。密道在天玄城的地下,是一條古老的通道,通向城外的荒山。通道很窄,只能容一個人透過,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符文,散發著幽幽的光芒。蘇凰走在最前面,三把劍掛在腰間,面色平靜。她的身後,跟著夜無痕、百里星河、陸清瑤,以及十名凰衛的精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