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曉微涼，晨霧未散，白茫茫的霧氣籠罩著整座山谷營地，朦朧氤氳，將木屋、訓練場盡數籠入一片柔軟的混沌之中。
練武場上劍光凜冽，破霧而出。
蘇凰手持鳳鳴劍，身姿挺拔利落，一劍一式沉穩凌厲，劍氣撕裂濃稠的晨霧，將漫天細碎水汽盡數斬碎。微光穿透霧靄，落在紛飛的劍影之上，折射出細碎絢爛的七彩流光，映得她眉眼凌厲，氣場愈發沉穩厚重。
短短數日沉澱，她的劍道心境早己更上一層。
訓練場邊緣的木樁旁，蕭墨塵靜靜倚立。他雙手抱胸，雙目輕闔，修長挺拔的身形融在薄霧裡，周身清冷疏離。他看似閉目聽風、閒散無事，實則每一縷劍氣破空的韻律、每一次落腳換氣的節奏，都盡數落入他心底，分毫未漏。
心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。
蘇凰的天賦心性，確實遠超尋常修士，堅韌、通透、永不言棄，像極了三百年前意氣風發、明媚倔強的小師妹。也正因這份相似，讓他明明該抽身離去、奔赴北海絕境，卻一次次駐足停留，心甘情願為她滯留於此。
“你的劍法，精進極快。”
良久，他緩緩睜開眼，清潤的嗓音穿透晨霧，打破了訓練場的寂靜。黑眸澄澈深邃，藏著旁人讀不懂的複雜情愫。
蘇凰收劍垂手，劍穗輕晃，斂去一身鋒芒。她轉過身，望向依舊停駐在營地的青年，眼底帶著幾分意外與疑惑：“你還沒走？”
她以為，天一亮，他便會義無反顧奔赴北海，奔赴那場九死一生的救贖之路。
蕭墨塵眸色微動，心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澀然。
他何嘗不想立刻動身？三百年執念壓身，師妹臥床受苦、日夜煎熬，他每多停留一日，心中的愧疚與焦灼便重一分。可昨夜思慮整夜，終究壓下了滿腔急切。
北海此時海嘯翻湧，巨浪滔天，鎮守洞府的九階妖獸正處於全盛清醒之時，兇性滔天，戒備森嚴。此刻貿然前往，不過是白白送命，別說求取碧落仙丹，連靠近洞府百丈之內都難如登天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他放不下這裡，放不下前路危機西伏、孤身負重的蘇凰。
“暫時不走。”他語氣清淡，掩去心底所有輾轉糾結，“北海海嘯未平，妖獸正值清醒狂暴之際，貿然前往只是徒勞。與其奔赴絕境送死，不如留在此地，幫你操練凰衛，穩固九州防線。”
蘇凰緩步走到他面前，微微抬眸望向他清澈卻深沉的眼眸，眼底滿是不解與凝重。
她太清楚蕭墨塵的執念，救師妹是他三百年唯一的執念，是支撐他走到今日的全部信念。這般緊要關頭，他為她滯留，代價太重。
“蕭墨塵，你不必如此。”
她語氣認真，字字懇切，“柳如煙的目標從來只有我，輪迴鏡的禍患全系我一身。碧落宮早己置身事外，你本可以抽身自保，安心等待最佳時機前往北海。留在我身邊，只會捲入紛爭，惹禍上身，得不償失。”
蕭墨塵垂眸，視線穩穩落在她澄澈堅定的眼眸中，心底波瀾翻湧。
惹禍上身？
於旁人而言是禍，於他而言，卻是心甘情願的羈絆。
初見時的驚豔，相處時的契合，危難時的相守，還有那一絲無處安放、寄託在她身上的舊念，早己讓他無法漠然抽身。
他此生從不欠人因果，唯獨對她，始終心有牽絆。
“因為，我欠你一條命。”
他的聲音平靜無波，聽不出太多情緒，可眼底深處，藏著積壓己久的動容與執拗。
蘇凰眉心微蹙，滿心疑惑：“你欠我？何時之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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