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軍大舉入侵的第三日,整座天關徹底被沉鬱的死寂裹挾。
無形的重壓覆壓城頭、漫過軍營、浸透每一寸土地,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。源源不斷的流民拖著疲憊殘破的身軀湧入城內,老弱啼哭、傷者呻吟、百姓惶然不安,亂世流離的悽苦,填滿了天關的街巷角落。
青州方向的烽火三日不熄,猩紅煙柱日夜刺破天際,固執地宣告著孤城被困、危在旦夕的絕境。西線天劍宗雖依令火速出兵攔截魔軍偏師,奈何魔軍機動性極強、戰法兇悍刁鑽,如一柄藏於暗處的鋒利短刃,遊走穿插、避實擊虛,屢屢撕開宗門防線。
聯軍疲於奔命、處處堵漏,每一次防線破損、每一次據點失守,都讓人猝不及防、無力迴天。
城主府外牆,密密麻麻貼滿晝夜更迭的加急戰報。墨字潦草、紙頁堆疊,寫盡州縣陷落、村鎮焚燬、軍民傷亡的慘烈。往來將士駐足細讀,無人言語、無人喧譁,唯有沉沉沉默縈繞不散。
每個人心底都無比清楚,拉鋸的僵持己然抵達盡頭,一場決定九州存亡、天關生死的終極決戰,己然近在咫尺。
後山閉關石室,三日三夜,寸步未開。
自魔帝大軍開拔、戰火燃起那日起,蘇凰便隔絕一切外事,閉關苦修。
她素來清醒通透,深知當下戰局短板——聯軍兵力疲弱、防線被動、戰力不足以碾壓魔軍,唯有自身突破境界、精進修為、穩固雙修功法,方能撐起全線戰局,撕開被動死守的僵局。
亂世之中,萬般算計謀略,終究抵不過絕對實力。
石室緊閉,符文結界封鎖內外。陸清瑤日日準時送來三餐熱食、溫補靈茶,次次都是原樣收回。精緻餐食僅動寥寥數筷,清茶几乎分毫未減,冰冷的瓷盤茶具,無聲印證著閉關之人廢寢忘食、傾盡心神的苦修。
唯有石室內部溢位的氣息,一日比一日厚重凝實。
溫潤的聚靈陣日夜運轉,海量靈氣瘋狂湧入石室,盡數納入蘇凰經脈丹田。內裡靈力愈發凝練醇厚,如同炭火漸燃至最盛,烈焰沉於內裡,不肆意張揚,卻緊緊鎖住周身每一寸經脈肌理,淬鍊根基、衝破桎梏。
石室門外廊下,蕭墨塵守了整整三日三夜。
他從未催促、從未打擾,將所有牽掛與擔憂,化作無聲的守候。白日里抽身處理全軍軍務、排佈防線、排程援軍、安撫軍民,事事穩妥周全,穩住天關後方大局;夜色沉沉,便搬一張木椅靜坐石室門前,寸步不離,默然相守。
哪怕隔著厚重石牆、隔絕方寸天地,二人早己穩固成型的雙修靈力迴圈,從未有一刻中斷。
兩股共生靈力化作一條隱於虛空的地下長河,被石壁壓縮收斂,卻依舊平穩、持續、緩緩流轉,無聲互通心緒、共享氣息。他以自身溫潤靈力持續護持,替她隔絕外界戰亂戾氣、紛雜擾動,為她守住一方純粹修行天地,陪她熬過這三日閉關苦修、破境蛻變的時光。
他從不急,亦不躁。
他知曉她的承壓、她的執念、她想要一己之力撐起九州的決絕,便靜靜等候,陪她沉澱,待她歸來。
第三日深夜,夜半最靜之時。
密閉的石室之內,沉寂多日的靈氣驟然掀起滔天巨浪!
磅礴靈力自丹田轟然迸發,順著經脈周天奔湧,順著門縫、符文縫隙洶湧外溢,灼熱醇厚的靈壓撲面而來,瞬間逼退走廊所有浮塵濁氣,周遭空氣盡數升溫。
蕭墨塵倏然睜眼,眸光清亮沉穩,即刻起身佇立門前。
他無需推門窺探,僅憑虛空流轉的靈力便能清晰感知——困住蘇凰多日的境界瓶頸,正在轟然碎裂。
原本平穩奔流的靈力河道,驟然拓寬數倍!水流愈發充沛浩蕩,褪去了此前所有滯澀緊繃,變得沉穩遼闊、厚重綿長。沒有驚世駭俗的靈力暴動,沒有張揚刺眼的靈光炸裂,唯有潤物無聲的蛻變與沉澱。
暴漲的靈壓緩緩回落、層層收斂,盡數歸於石室之中、歸於她的經脈丹田,如同潮水退去,只留下滿目豐盈、根基紮實的全新境界,沉穩又強大。
片刻靜謐過後,厚重的石室木門,自內而外緩緩推開。
月光與燈火交織,落在門前佇立的女子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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