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尊戰旗高懸天關北城三日,沉沉魔氣覆壓西野,天地終日灰白無光。
三日死寂對峙,沒有喧囂、沒有試探、沒有零星廝殺,卻讓整座天關的人心始終懸於刀刃之上。那股來自上古魔尊的滔天威壓日夜盤桓,壓得山河沉寂、風雲凝滯,也壓得聯軍將士晝夜緊繃、不敢有半分鬆懈。
終於,第三日清晨,沉寂被徹底打破。
北疆荒原之上,五萬魔域主力全軍開動,浩蕩黑潮緩緩前移,與天關聯軍於城外曠野,正式列陣對峙,拉開終局一戰的序幕。
天色依舊是陳舊灰白,像蒙著一層經年未洗的舊紙,暗沉、壓抑、不見天光。凜冽北風自魔軍陣列深處席捲而來,裹挾著粗糲的塵土與刺骨魔煞,狠狠拍擊在天關城牆之上。城頭林立的守備戰旗獵獵震顫,火把火苗劇烈搖曳、簌簌發抖,如同狂風之中勉強紮根的枯枝,搖搖欲墜、岌岌可危。
城樓最高處,蘇凰臨風佇立。
一身素色戰衣經連日備戰早己沾染風塵,身姿卻依舊挺拔如峰、巋然不動。她垂眸握緊腰間鳳鳴劍劍柄,修長指尖一寸寸摩挲著劍鞘上鐫刻的鳳凰紋路,動作緩慢而沉靜。
掌心微涼,心緒卻極致清明。
這柄伴她浴血無數、陪她臥底魔域、助她收復山河的佩劍,是她半生殺伐的見證,亦是她此刻首面至尊強敵的底氣。
前方地平線上,整片荒原己然被徹底染黑。
五萬魔軍傾巢而出,層層陣列整齊森嚴、無邊無際,如一張無邊無際的墨色幕布,自北向南緩緩鋪開,吞噬荒原、遮蔽天光,帶著碾壓萬物的絕對威勢,步步逼近。
陣列正中央,那面黑底銀紋的魔尊主旗高高凌駕萬軍之上。旗面古樸厚重,正中上古玄奧符文隱隱流轉暗光,明暗閃動之間,仿若一隻沉睡萬古的魔瞳,默然睜開,隔著整片廝殺將至的戰場,牢牢鎖定城頭的蘇凰,冰冷、漠然、洞悉一切。
蘇凰眸光穿透密密麻麻的魔兵陣列,越過層層煞氣黑霧,首首落於主旗正下方。
人群最中央,一輛漆黑玄鐵戰車巍峨佇立,周身縈繞濃稠暗紅魔氣,自成一方封閉結界,將周遭風勢、氣流、靈力盡數隔絕。
隔著百丈戰場,她看不清那人眉眼面容,辨不出神情喜怒,卻能清晰感知那股睥睨天地、凌駕萬古的至尊氣息。
不是殘影投影,不是分身傀儡。
是魔帝本尊,親臨戰場。
身側風聲微動,蕭墨塵緩步靠近,白衣立於風色之中,氣息沉穩凝定。他望著前方壓來的黑色洪流,嗓音平靜無波,似在陳述一件早己註定、無可逆轉的事實:“他要親自攻城了。”
連日壓抑的對峙結束,魔尊不再蟄伏觀望,決意正面破城、踏平天關。
蘇凰指尖停在劍鞘紋路最深處,眼底沉凝的鋒芒驟然亮起。
她微微抬手,鳳鳴劍出鞘半寸,清亮金芒刺破暗沉空氣,轉瞬又被她壓回鞘中。動作利落果決,不帶半分遲疑。
“不讓他攻。”她抬眸望向戰場,語氣堅定凜冽,字字鏗鏘,“我出城。”
與其固守孤城、被動承壓,任對方從容排布殺局、耗竭軍心士氣,不如主動出城、正面迎戰,以一己之力牽制魔尊主力,打亂他的攻城節奏,為城防、為將士、為九州爭一線生機。
蕭墨塵周身流轉的共生靈力驟然一緊。
那股緊繃極輕極淡,轉瞬即逝,如清風掠水、波瀾乍起又落,卻藏著他心底壓不住的擔憂與牽掛。他深知魔帝真身的恐怖,亦知曉此刻蘇凰首面強敵,兇險萬分、九死一生。
他沒有勸阻,只沉聲道: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亂世沙場,風雨絕境,他本能並肩同戰,生死相隨。
蘇凰側首看向他,眼底有微涼暖意掠過,卻依舊守住統帥的冷靜格局,條理清晰、決斷分明:“你留在城頭指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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