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年他主動下鄉,不是不知道留城的好處,是不忍心跟大姐爭。
後來在東北紮根,不是不想回來,是怕給家裡添麻煩。
一輩子讓讓讓,讓到最後讓出了自己一條命。
“你聽媽的。”木雲芝的語氣沉了下來,“大姐老三那邊,有我頂著,用不著你出頭擔事。這個家我掌了幾十年,還輪不到他們小輩跳出來指手畫腳!”
她頓了頓,又加了一句:“戶口的事我也有法子,先辦暫住證穩住落腳。遷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,但媽給你打包票,早晚能讓春燕和孩子全都在京城紮下根。你只管安心去上班,剩下的所有事,都交給我。”
八十年代改革開放,自己重來一次,戶口難遷入。
但給他們找個事幹,養活自己不是難事。
再說了,九十年代也有機會透過買房落戶。
劉振江抬起頭,看著自己母親的眼神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“行。”劉振江站起來,長長地吐了一口氣,“我都聽媽的。”
“明天一早早點兒起,穿得乾乾淨淨、利利索索的,我帶你去廠裡辦入職手續。趕緊洗漱歇著去吧!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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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,木雲芝騰出裡屋給老二一家落腳。
炕上鋪著乾淨褥子,兩個娃娃跑累了,腦袋挨在一起睡得香甜,小呼嚕此起彼伏。
李春燕壓低聲音:“方才媽單獨把你叫屋裡嘮,真把爸這頂班的鐵飯碗留給咱們了?俺到現在腦子還蒙圈兒呢,壓根不敢信!”
劉振江輕輕點頭:“嗯,明兒一早媽就帶我去廠裡辦入職。”
李春燕眉頭擰起,抓住他的胳膊:“可咱倆戶口死死卡在東北呢!你一人留城裡當正式工,俺們娘仨擱鄉下守著,一年到頭見不了兩面。再說大姐、老三眼饞這工作不是一天兩天了,這事傳出去,他倆指定上門撒潑找茬。媽年紀大了,哪能扛得住他倆折騰啊?”
“這些顧慮,我剛才都跟媽說了。” 劉振江想起母親篤定的眼神,心頭那點不安散了大半,“媽一心為咱們著想,真要是鬧起來,咱們肯定站前頭護著媽。戶口的事她讓我放寬心,說早晚有法子把咱們一家子都遷進城裡。她是我親媽,我信她。”
李春燕愣了愣,想起往日老太太總是偏心大姐老三,這次卻硬生生把旁人搶破頭的鐵飯碗塞給自家,鼻尖微微發酸:“以前總覺得媽偏心,疼會哭會鬧的孩子,沒想到這次是真心疼咱們。可城鄉戶口卡得死死的,這話聽著,心裡還是有點兒不踏實。”
“媽從來不會隨口糊弄咱們。” 劉振江望著熟睡的一雙兒女,語氣鄭重,“興靜再過兩年就要念書,興華將來也要謀出路。要是一首待在鄉下,一輩子守著幾畝苞米地,壓根沒有出頭的日子。媽這是拼盡全力,想給兩個孩子換個不一樣的將來。”
李春燕望著孩子稚嫩的小臉,沉默半晌:“有媽這句話兜底,咱兩口子、帶孩子就狠狠拼一把!往後俺好好操持家裡、踏實幹活,好好孝順媽,絕不拖你後腿、不給家裡添半點兒累贅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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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頓完老二兩口子,木雲芝揣著一肚子心事走到老七房間,老七劉鳳竹正坐在床邊收拾曬乾的紅薯幹。
“媽。” 小七連忙伸手挽住木雲芝的胳膊,軟軟靠在她肩頭。
木雲芝順勢坐下,伸手輕輕摟住小女兒,指尖摩挲著她單薄的肩膀。
前世小七顛沛流離、音訊全無的畫面在腦海一閃而過,心口又酸又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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