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雲芝看了一眼趙翠萍。
那件棉襖袖口確實舊,但趙翠兒嗑瓜子的手白白淨淨,指甲縫乾乾淨淨,一根繭子都沒有。
“翠萍眼瞅著大了,該置辦嫁妝了,小磊小亮將來娶媳婦兒蓋房子,哪樣不要錢哪?長喜一個婦道人家,能幹什麼呀?還不是我一個人扛著。”
趙寶柱這輩子幹過的最累的活就是動嘴皮子。
地裡的活是劉長喜乾的,灶上的飯是劉長喜做的,餵雞餵豬是劉長喜,挑水劈柴是劉長喜。
趙寶柱除了躺炕上抽旱菸和往外面溜達串門子,什麼都不幹。
這不叫撐著,這叫趴著。
木雲芝擱下碗,抹了把嘴。
“寶柱,你們家的事兒我知道。”她語氣平淡,“長喜跟了你,受了不少苦。”
趙寶柱一噎,沒接上話。
他本來準備再哭兩句窮,被這句堵回去了。
“嫂子,我對長喜沒得說,雖說日子緊巴點兒,可沒讓她餓著凍著不是。”
木雲芝懶得跟他在這事上磨嘴皮子。
“我跟你說個事兒。”
趙寶柱來了精神,坐首了身子。
“城裡我認識一戶人家,兩口子都上班,家裡有老人有小孩兒,缺個幫忙做做飯帶帶孩子的人。包吃包住,一個月給二十塊幫工費。”
趙寶柱眼皮跳了一下。
二十塊。
趙家莊這片兒種地的壯勞力,一年到頭掙工分換糧食換錢,滿打滿算一個月也就十來塊。
二十塊等於翻了一番。
“我琢磨著,長喜手腳勤快,做飯利索,帶孩子也有經驗,去正合適。”
木雲芝說完,端起碗又抿了一口水。
趙寶柱的臉色變了好幾變。
一開始聽到二十塊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,緊接著眉頭就皺起來了。
他心裡翻了好幾個跟頭。
長喜要是進了城,家裡誰做飯?誰餵雞?誰收拾屋子?誰洗衣裳?
他趙寶柱總不能自己幹吧。
長喜一個女人進城見了世面,回來心野了怎麼辦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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