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我們家人平時都來這兒。”
放屁。
木雲芝看了一眼趙翠萍那雙白淨無繭的手。
這丫頭一副千金大小姐的派頭，會跑到這種地方來上茅房？
趙翠萍這是故意的。
方才在屋裡，木雲芝當面拆穿她不幹活只會嗑瓜子，又擋了她進城的路，這丫頭記恨上了。
領到這種破茅房來，就是想讓她出醜。
城裡來的大舅媽，踩一腳爛泥蹲一回臭坑，多掃興。
小心思不大，心眼子倒挺毒。
李春燕己經氣得臉紅脖子粗，擼袖子就要發作。
木雲芝抬手按住她胳膊，搖了搖頭。
不值當的。
說到底，她是真急了。
從劉長貴家出來走了這一路，肚子裡那股勁兒催得緊，再耽擱下去褲子都保不住。
跟一個十五六歲的丫頭片子在這兒吵架？犯不上。
八十八年活過來的人，什麼苦沒吃過，什麼髒沒見過。
當年她十來歲跟著養父劉峰在地頭幹活，蹲過的茅坑比這還破，連牆都沒有，就兩塊磚頭搭在溝沿上，前後左右全敞著，風一吹屁股都是涼的。
木雲芝看了趙翠萍一眼，什麼都沒說，提了提棉褲，抬腳就往茅房走。
李春燕急了：“媽！”
“沒事兒。”木雲芝頭也沒回，“你在外頭等著。”
她彎腰邁過半截斷牆，踩著石板走到茅坑邊上。
石板雖然結了冰碴子，但凍得實，腳底下不打滑。
她低頭看了看茅坑，裡頭凍了一層硬殼，沒什麼髒東西。
大冬天的，凍上了反倒比夏天干淨。
木雲芝解了棉褲蹲下去，關上那扇還勉強能合攏的木板門。
行了。
湊合用。
李春燕在外頭站著，兩手插在棉襖袖筒裡，臉衝著趙翠萍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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