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雲芝第三棍子落下來,打在劉振河的大腿外側,打得他嘶了一聲倒吸涼氣。
“劉振河,你腦子讓門擠了還是讓驢踢了?”木雲芝終於開了口,“你跑到我院子裡來,坐我的藤椅,喝我的茶,分我的正房,惦記我的東廂房,你臉有多大?天底下裝得下你那張臉不?”
劉振河掙不開李春燕的手,捱了一棍又一棍,急得臉都白了:“媽,我是您親兒子!您打我幹嗎呀?七木裡頭有我一份兒,這院子有我一份兒,我來瞧瞧我媽住的地界兒有什麼錯兒?”
木雲芝手裡的棍子頓了一下。
她盯著劉振河的眼睛,嘴角扯了扯。
“七木?你的份兒?”木雲芝一字一句地說,“劉振河,你把耳朵豎起來聽清楚了。七木是我的,沒有你。”
劉振河愣住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脫口而出,眼睛瞪得溜圓,“七木,七個孩子,七個子女,我是老三,怎麼會沒有我?您就是生我的氣,嘴上說說氣話罷了。”
他臉上擠出笑,可那笑比哭還難看:“媽,我知道您心裡有我。工坊叫七木不叫六木,您是留了我的位置的。我就是之前不懂事兒惹您生氣了,您消消氣,我以後聽您的,什麼都行。”
木雲芝舉起棍子又是一下。
這回打在劉振河的腰上,打得他悶哼一聲彎下了腰。
李春燕的手勁也鬆了,把他往前一推。
劉振河踉蹌了幾步,扶著抄手遊廊的柱子才站穩。
“劉振河,你聽好了。”木雲芝拎著棍子走下臺階,一步一步逼近,“七木服裝加工坊是我的產業,註冊的個體戶營業執照上寫的是我的名字兒。後海北沿十七號院是我花自個兒的錢租的,跟你沒有半毛錢關係。打分家那天起,你就是你,我是我。”
她走到劉振河面前,仰頭盯著他的眼睛。
棍子頭點在劉振河的胸口上,不重,但劉振河渾身一僵。
“你的份兒在哪兒?在你的耳房裡。在你的機關宿舍裡。在蘇美雲的孃家灶臺前頭。”
木雲芝的聲音沒有拔高,平平淡淡的,像在唸賬本:“我的院子沒有你的份兒。我的工坊沒有你的份兒。我的一根線頭兒一截布頭兒都沒有你的份兒。你聽明白了沒有?”
劉振河的嘴唇哆嗦了。
他不信。
他不能信。
昨晚上在機關宿舍翻來覆去一整夜,他反反覆覆想了多少遍?
工坊叫七木,七個子女一個不少,母親心裡有他。
她就是生一陣子的氣,等氣消了,兒子上門認個錯,當媽的心一軟,什麼都有了。
他是大學生,機關幹部,劉家最有出息的孩子。
母親嘴上不說心裡一定偏著他,否則工坊為什麼不叫六木叫七木?
“媽,您甭說氣話了。”劉振河的聲音發抖,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,“您就是氣我跟美雲,氣我那天說的話。可我到底是您生的,您十月懷胎生下來的,您心裡有我,我知道。”
木雲芝的棍子又舉起來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