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春燕端著一搪瓷盆洗菜水過來,嘩地潑在院牆根底下,抹了把手,扭頭衝著劉振河就開了火。
“哎喲我的媽呀,我當哪路神仙呢,這不劉家三少爺嘛!”李春燕叉著腰,嗓門又亮又脆,“三弟啊,你這嘴皮子是抹蜜了還是糊了糨子?一張嘴就要佔正房,張口閉口全是興國娶媳婦的事兒,你倒是問問這院子到底是誰的!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張臉,腦門上還能刻著 “正房主人” 西個字咋地?”
劉振河臉上的笑掛不住了:“二嫂,我跟我媽說話兒呢,您別插嘴。”
李春燕一拍大腿:“嘿,我多嘴?你竄到媽院裡搶房子,反倒嫌我嘮嗑礙眼?三弟啊三弟,你腦瓜子裡頭裝的是豆腐腦還是苞米糊糊?三間正房那是媽住的!媽累死累活拉扯大七個孩子,如今有個院子享清福那是理所應當。可你倒好,屁股還沒焐熱就琢磨著把媽擠去西屋,你那孝心全掛嘴上糊弄人是吧?真有心孝順咋不把媽接你家炕頭伺候著?”
劉振河被噎得漲紅了臉,嘴巴張了兩回沒接上話。
李春燕這東北媳婦的嘴皮子他是領教過的,上次分家就被她懟得下不來臺。
李春燕往前走了兩步,伸手指著劉振河的鼻子:“你上這兒裝啥大尾巴狼呢?就拎著那點不值錢的破點心,還想換整套三進大院的正房,你當這是供銷社拿倆雞蛋換醬油呢?那點心統共能有幾斤,加一塊兒都花不上兩塊錢,就敢惦記三間大瓦房?天底下哪有你這麼會算計的買賣人?我瞅你擱西單擺攤都埋沒你能耐了,首接去聯合國談生意得了!”
劉振河噌地站起來:“李春燕你夠了!”
“我夠啥夠?”李春燕往前又逼了一步,“你跟我耍啥橫?有能耐衝媽跟前撒野去!你自個兒問問媽,這院子哪塊磚哪片瓦是你的?再問問你心心念念那‘七木’工坊,到底有你半分好處沒?”
劉振河被李春燕指著鼻子噴了一通,轉頭看木雲芝。
木雲芝坐在藤椅上,一臉冷漠。
劉振河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他原以為母親不說話是默許的意思,可那張臉上沒有半點笑意,眼睛像兩口枯井,看他跟看一塊石頭沒什麼兩樣。
他喉嚨發乾,硬擠出一個笑:“媽,二嫂說話衝您甭往心裡去。正房的事兒咱先不提,您住著,我住哪兒都成。我看東廂房也挺敞亮,三間夠住了。我跟美雲帶興國搬過來,白天在工坊搭把手兒,晚上也能就近照顧您。”
他說著拿眼睛去瞟東廂房。
李春燕冷笑了一聲:“可真行啊,正房沒撈著,立馬又盯上東廂房了。三弟,你這臉皮是城牆拐彎壘出來的吧,一層疊一層,厚得沒邊兒了!”
劉振河沒理她,眼睛盯著木雲芝。
木雲芝擱下搪瓷缸子,伸手從藤椅旁邊撈起一根胳膊粗的槐木棍子。
一把抄起來,二話不說照著劉振河的肩膀就是一下。
嘭的一聲悶響。
劉振河哎喲叫了一聲,整個人從藤椅上彈起來,捂著肩膀退了兩步:“媽,您這是幹嘛呀!”
木雲芝沒搭話,跨上一步又是一棍。
這回打的是後背,棍子結結實實砸在肩胛骨上,打得劉振河一個趔趄差點栽下臺階。
“媽,您瘋了吧!”劉振河兩手抱著腦袋躲閃,腳下被臺階絆了一下,踉蹌退到了院子中間。
李春燕一看這陣仗,眼睛一亮,三步並兩步躥到木雲芝身側。
她沒拉木雲芝的棍子,反而伸手拽住了劉振河的胳膊,嘴裡喊著“哎呀別打別打”。
實際上把劉振河拽得結結實實動彈不得。
“媽您消消氣,有話好好嘮!”李春燕嘴上勸著,兩隻手跟鐵鉗子似的箍著劉振河的小臂,在他耳邊咬牙切齒低聲補了一句,“老實挨著,別掙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