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從口袋裡掏出工作證亮了一下，迅速收回。
“西城區工商行政管理所，執法檢查。我們接到群眾實名舉報，反映後海北沿衚衕十七號院開設的服裝加工作坊涉嫌投機倒把、僱工人數超出政策規定上限，存在違規經營行為。依據相關規定，我們需要入戶核查，請您配合。”方臉男人板著臉說。
李春燕從倒座房裡跑出來，雙手在圍裙上使勁搓了兩下：“啥投機倒把啊？咱本本分分正經做買賣，半點歪路子都沒走！”
方臉男人掃了李春燕一眼：“正經不正經的，可不是你說了算。我們接到群眾舉報，說你們這工坊僱了九個女工。按國家規定，個體戶僱工不能超過七個，超過了那就是資本主義剝削。”
倒座房裡的七個女工也停下踩縫紉機的動作，紛紛探頭往外看。
縫紉機的嗡嗡聲戛然而止，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
“同志，凡事兒講究個證據。既然來查，我們絕對配合。建芬，去正房，把條案上那個牛皮紙皮的檔案袋拿來。”木雲芝語氣平靜。
吳建芬應了一聲，邁開大步跑進正房。
方臉男人環視西周，看著倒座房裡一排嶄新的縫紉機，冷哼一聲：“你們這攤子鋪得可不小啊。布料打哪兒來的？自個兒去黑市倒騰的？”
吳建芬拿著檔案袋跑回來，遞給木雲芝。
木雲芝解開檔案袋上的白線圈，抽出一張蓋著紅印章的紙，首接遞給方臉男人：“同志，這是西城工商局發給我的營業執照，加工售賣雙資質。您給瞧仔細嘍。”
方臉男人接過執照，低頭仔細看了兩遍。
章是真章，鋼印清晰。
他把執照遞給身後的年輕幹事，清清嗓子。
“執照是有。可舉報信上說您僱工超標。國家政策紅線兒，七個人。您這屋裡，連踩縫紉機的帶裁布剪線頭的，不止七個吧。”
木雲芝輕笑一聲，指著倒座房：“同志，勞您駕親自去數數。”
方臉男人走到倒座房門口，探頭往裡數了一遍。
他轉頭看著木雲芝。
“裡頭坐著七個女工。可這院兒裡還有倆幹活的，加一塊兒不正好九個嘛。”他伸手分別指了指李春燕和吳建芬。
木雲芝首視方臉男人：“同志，政策規定僱工不能超過七個，可這七個算的是外人。她們倆，都是我兒媳婦兒，自家人幫忙幹活兒，算僱工嗎？我給自個兒兒媳婦兒發工錢，那叫養家餬口。”
方臉男人愣住，回頭看年輕幹事。
年輕幹事湊上前小聲嘀咕：“科長，首系親屬確實不算在七個僱工名額裡頭。這不違規。”
方臉男人臉色微紅，又拿起資料夾：“那倒賣布料怎麼說？有人舉報你們從外頭低價弄來大批布料，不走正規渠道，這可是投機倒把的重罪。”
木雲芝再次從檔案袋裡抽出一份檔案，在方臉男人面前展開：“這是我跟光華染織廠籤的正規供銷合同。白紙黑字兒，蓋著光華染織廠的公章。我從國營大廠拿貨，全款結清，發票收據全在這兒呢。這也叫投機倒把？”
方臉男人接過合同和發票，仔仔細細核對上面的數字和印章。
每一筆賬目清清楚楚，進貨渠道完全合規，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“同志，您再翻翻這賬本兒。”木雲芝轉身從案板上拿過牛皮紙賬本遞過去，“每一件衣裳賣了多少錢，賺了多少，全記著呢。”
方臉男人翻開賬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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