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雲芝看了她一眼：“秀珍，我知道你嘴嚴，可你婆婆嘴不嚴哪。上回你婆婆在衚衕口兒跟人聊天兒，說你在外頭找了個活計，一個月能掙好幾十塊。這話傳到其他人耳朵裡，傳得邪乎，都說你一個月能掙好幾百塊呢！不得讓人眼紅嘛。”
趙秀珍臉一紅，張了張嘴想解釋。
木雲芝抬手攔住她：“我不是說你故意往外說，家裡人問起來你總得交代。但交代歸交代，細的不能講。你就說在一個街道作坊幫忙縫縫補補，一個月補貼幾塊錢家用，旁的甭提。”
趙秀珍使勁點頭：“我記住了，回去就跟我婆婆說是街道作坊。”
“不光你婆婆。”木雲芝目光移到劉桂英臉上，“桂英，你們家那口子在副食店上班，天天跟人打交道，嘴皮子比誰都溜。你可得管住他。”
劉桂英苦笑：“木姐，他那張嘴我還真管不住。”
“管不住也得管。”木雲芝聲音沉了一分，“你要是管不住他的嘴，就管住你自個兒的嘴。他不知道的事兒，他拿什麼往外說？回家就說在幫人織毛衣，按件給錢，一件給幾毛錢辛苦費。幾毛錢的事兒沒人惦記，幾塊錢的事兒就有人惦記了。”
劉桂英站首了身子：“木姐，我明白了。”
木雲芝又把目光掃向其餘幾個人：“在座各位，你們以前在街道廠子幹，一個月二三十塊錢。在我這兒幹，最少的也拿了一百出頭，多的頂旁人小半年工資都富餘！這個數兒在外頭說出去，信不信明兒就有人堵在咱們院門口要進來幹活兒？”
孫淑芬小聲嘀咕：“那倒是，我妯娌上回就問我在哪兒幹活呢，我沒敢說。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木雲芝點了點她，“不該說的甭說，這是保咱們自個兒。”
她從方凳上站起來，雙手背在身後，在七個人面前來回踱了兩步。
“眼下政策是放開了，個體戶能幹了，但放開不等於隨便幹。上頭的風向一天一個樣兒，今兒說鼓勵，明兒說整頓，後兒又說放開，誰也摸不準。咱們悶聲幹活兒、悶聲掙錢，不招人、不惹事兒、不出風頭，這買賣才能長長久久幹下去。”
木雲芝停下腳步，轉身面對七個人，語氣放緩了些：“我木雲芝做事敞亮，工錢月底結清從沒拖過一天，零次品還額外發獎金。你們在外頭找不著第二家這麼痛快的。我對你們好，你們也得對得起這份好。甭因為嘴上一時痛快，把大夥兒的飯碗砸了。”
七個人齊聲應了。
趙秀珍舉起手裡的錢晃了晃：“木姐，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，我趙秀珍要是往外漏半個字兒，您拿槐木棍子抽我。”
屋裡笑了一陣，氣氛松泛下來。
木雲芝也笑了一下，隨即收住：“還有一件事兒。”
七個人的目光又齊刷刷看過來。
“過年放六天假，臘月二十八到正月初西，初五上工。咱這是個體戶，沒有國營廠那套說法兒。這五天不扣錢，但也沒有假日補貼。過完年回來，活兒只會比這個月多，不會少。紅裙子開春要鋪開賣，年後就是搶時間的關口兒。”
趙桂蘭第一個應聲：“大姐，您就說吧，初五一早幾點到？”
“早八點。”
“成！”七個人齊聲應了。
木雲芝站起來：“行了，都回去吧。好好過年，甭把工錢一股腦兒全花了，留點兒底兒。”
劉大妮嘿嘿笑著：“大姐，您放心，我最多割三斤肉給崽子解解饞，剩下的藏枕頭底下，誰也甭想摸著。”
趙桂蘭推了她一把：“就你那枕頭底下，你們家那口子頭一個翻。”
“那我塞鞋裡去！”
幾個人笑著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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