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雲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：“半個月工資吃不了一輩子，一家人坐一塊兒吃頓飽飯，值當。”
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，李春燕卻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“媽說得沒毛病，這頓飯老值了，太值了！”
菜很快端上來。
八盤手切鮮羊肉碼得整整齊齊，薄如紙片，紅白相間，透著光能看見盤底的青花紋。
凍羊肉切成卷，一圈一圈疊著。
白菜洗得乾乾淨淨，豆腐切成方塊，粉絲泡得透亮。
二十個芝麻燒餅金黃焦脆，整齊摞在竹篾盤子裡，滿屋飄著芝麻香。
劉興華的眼睛己經粘在羊肉盤子上拔不下來了。
木雲芝拿起筷子，夾了一筷子羊肉往鍋裡放，涮了幾下變了色，撈出來蘸上芝麻醬，放進自己碗裡，嚐了一口，點點頭：“吃吧。”
這兩個字一齣口，九雙筷子齊刷刷伸向銅鍋。
劉興華動作最快，兩筷子羊肉下鍋，在滾湯裡翻了幾下就往嘴裡塞，腮幫子鼓得跟松鼠似的，嚼都來不及嚼就嚥了，緊接著第三筷子又下了鍋。
劉興靜瞪他一眼：“你這是多長時間沒開葷啦？慢點吃，嚼碎乎了再往下嚥！”
劉興華充耳不聞，埋頭繼續。
興靜氣得筷子往桌上一頓，轉頭跟李春燕告狀：“媽你瞅瞅他！”
李春燕正往自己碗裡調芝麻醬，頭也不抬：“管他那許多，吃舒坦了自然就停嘴。你也趕緊造，等會兒搶不過你弟弟可別埋怨我沒提前招呼你！”
興靜一聽這話，也顧不上教訓弟弟了，趕緊夾了一大筷子羊肉下鍋。
劉振江給木雲芝碗裡夾了一筷子涮好的百葉，又把芝麻燒餅掰開遞過去：“媽，您夾著燒餅吃，香。”
木雲芝接過來咬了一口，沒說話。
劉振江又轉頭給李春燕碗裡放了兩片涮好的羊肉，李春燕正調蘸料呢，一回頭碗裡多了肉，眉開眼笑：“哎喲劉振江，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啦？”
“少貧。”劉振江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鍋裡，又看了看對面振湖兩口子，“老五，興秀興麗吃什麼呀？燒餅掰碎了泡湯成不成？”
吳建芬搖頭：“太小了，吃不了，出來之前餵過奶了，能撐到回家。”
劉振湖一手摟著興秀，一手拿筷子涮肉，動作笨拙但穩當，涮好了放進吳建芬碗裡。
吳建芬嚼著肉衝他笑了笑，低頭又去哄懷裡扭來扭去的興麗。
鳳竹趴在桌邊，盯著銅鍋裡翻滾的湯，忽然大聲說：“我發現一秘密兒！”
全桌人都看她。
“這鍋底下燒的是炭！不是煤球兒！怪不得火這麼旺，你們聞聞，一股子果木香。”鳳竹湊到鍋邊嗅了嗅，一臉得意。
李春燕笑罵：“那還用說，東來順這銅鍋燒的可不都是木炭嘛，你還以為是家裡那蜂窩煤爐子呢？”
鳳竹不服氣：“二嫂你知道東來順的涮肉為嘛好吃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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