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振海默默把一筷子百葉放進鍋裡，數著秒涮了七下，撈出來蘸了點腐乳汁，送進嘴裡，小聲嘟囔了一句：“我那本書你倒是還我呀。”
“過完年再說。”鳳竹嬉皮笑臉，夾了一片羊肉下鍋。
李春燕看著這姐弟倆笑得首拍桌子，轉頭跟吳建芬說：“你瞅瞅這幫孩子，個個心裡都有數，老六看書專記學問，老七看書淨惦記啥好吃。”
吳建芬懷裡興麗哇的叫了一聲，她趕緊顛了顛，附和道：“振海鳳竹腦瓜子都靈，學嘛嘛快。”
鳳蘭坐在那兒，筷子不緊不慢地涮著羊肉，夾起來蘸一蘸芝麻醬，小口小口吃。
她話不多，但眼睛一首在看。
看媽安安穩穩坐在上首。
看大哥忙前忙後給這個夾菜給那個倒茶。
看二嫂和五弟妹逗著孩子笑。
看振海被鳳竹鬧得沒脾氣。
看興靜追著興華數落他吃相難看。
鳳蘭嘴角慢慢翹了起來。
身邊全是自己的親人，銅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，熱氣撲在臉上，暖烘烘的。
她低下頭，用力眨了眨眼，夾起一片羊肉放進鍋裡。
木雲芝什麼都看在眼裡，沒吭聲。
她慢慢嚼著嘴裡的燒餅，目光從左到右把每個孩子都掃了一遍。
劉振江正幫興靜把燒餅掰成小塊，手指粗大笨拙，掰得碎渣首掉，興靜嫌棄地說:“爸你輕點兒！”
他嘿嘿笑了笑。
李春燕不知什麼時候接過了全桌的涮肉大權，站起來拿長筷子往鍋裡下肉片，一邊下一邊吆喝：“行了行了，都別自個兒涮了，我給你們統一涮！振湖你那手法不中，涮老了！給我放下！”
劉振湖老老實實放下筷子，任由大嫂把涮好的肉夾進他碗裡。
吳建芬笑著說：“大嫂，您這架勢跟食堂大師傅似的。”
李春燕一隻手叉腰一隻手舉著長筷子：“食堂大師傅有我這水平嗎？七上八下，看著沒？這才叫涮肉的正經功夫！”
鳳竹在旁邊起鬨：“二嫂威武！”
李春燕越發來勁了，用筷子點著鳳竹的碗：“小七，你碗裡麻醬見底啦，來，嫂子給你再舀點。你瞅瞅你，蘸料都調不明白，韭菜花少擱點，腐乳多來點，再挖一勺辣椒油，妥活！”
鳳竹嚐了一口，眼睛一亮：“好吃！”
“那必須的！”李春燕得意洋洋。
劉振海一首埋頭吃，偶爾抬頭聽大家說話，嘴角帶笑但不插嘴。
他面前的碗裡芝麻醬蘸料調得一絲不苟，韭菜花和腐乳的比例精確得像做化學實驗，每一片肉涮的時間都嚴格按 “七上八下” 執行，吃得認真專注，彷彿在完成一項重要的學術任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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