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振河按了手印簽了斷親書，一家三口被木雲芝轟出大雜院。
沒地兒住。
兩人在廠子後街尋摸半天，租了一間破磚房。
一個月八塊錢租金。
屋裡生個煤球爐子，首冒黑煙。
蘇美雲嗆得首咳嗽。
劉振河坐在床沿抽悶煙，一地菸頭。
日子緊巴巴過了小半個月。
轉眼到了正月初二。
蘇美雲給劉興國裹上舊棉襖。
劉振河去供銷社稱了兩斤槽子糕，拎了兩瓶散裝白酒。
一家三口頂著風，到了趙老婆子家。
門一推。
趙老婆子正坐炕上納鞋底，抬眼瞧見那兩瓶散酒，臉吧嗒一下拉得老長。
她把錐子往笸籮裡一扔，下地穿鞋，沒搭理劉振河。
蘇美雲大哥蘇大強和嫂子黃翠花正圍著桌子嗑瓜子。
黃翠花呸的一聲吐出瓜子皮，斜眼打量劉振河：“喲，三妹夫來了。我當是哪路財神爺登門呢。瞧這禮備的，兩瓶散摟子，兩斤乾巴巴的槽子糕。你大小是個機關幹部，兜裡比臉還乾淨，也不嫌寒磣。”
劉振河臉漲得通紅，手腳沒處放，把東西擱在門邊條案上。
蘇大強一拍桌子，瞪了黃翠花一眼：“你個老孃們兒少說兩句。振河心裡正憋屈，你少往傷口上撒鹽。他親媽做事兒絕，把親兒子往大街上攆，振河受委屈了。”
黃翠花撇嘴，抓起一把瓜子繼續嗑：“我這不也是心疼咱家美雲嘛。跟著他一天福沒享，倒跟著吃掛落兒，如今還出去租那八塊錢的破屋子住。這大冷的天，連個火牆都沒有，凍出病來誰管。”
兩人一個唱紅臉，一個唱白臉。
蘇美雲把興國抱上炕，脫了鞋。
她拉過一條板凳自己坐下。
劉振河單位那個兩居室的集資建房得要三千五百塊。
這錢只能從木雲芝手裡摳。
木雲芝現在手裡大把鈔票，又租了西合院，還開了服裝作坊，連擺地攤一晚上都能掙幾百。
蘇美雲盤算著，只要劉振河還在，那份家產早晚有他們一份。
她咬緊牙，打定主意得把劉振河的心氣兒攏住，不能讓他真歇了心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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