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長貴家堂屋點著一盞煤油燈,燈芯子撥得老高,火苗子首躥,映得牆上人影晃來晃去。
炕桌上擺著一摞紙,振山掏出他在縣裡帶回來的東西,一樣一樣碼在木雲芝面前。
“滿姑,您過目。”振山把兩張蓋了紅戳的收據推過去,“苗圃的訂單合同在這兒,蘋果苗五千棵,單價兩毛八。核桃苗三千棵,談下來三毛二一棵。山楂苗兩千棵,兩毛整。定金我交了兩百,這是收據。”
木雲芝接過來,湊到燈底下一個字一個字看。
合同是苗圃印好的格式紙,中間空白處用藍墨水鋼筆填的數目、品種、交貨日期,最底下蓋了縣苗圃的公章和經手人私章。
她翻到第二頁,手指點著交貨時間問:“寫的是三月十號前送到鎮上?”
“對。”振山翻開筆記本念,“張技術員說驚蟄前後栽最好,太早地沒化凍根扎不住,太晚苗子冒芽了再挪窩傷元氣。苗圃那邊三月八號開始起苗,裝車一天,三月九號到鎮上,咱自己從鎮上拉回來。”
木雲芝點頭,又拿起畜牧站的收據看。
“蘆花雞苗一千隻,西毛五一隻,定金一百。疫苗二十瓶,三塊五一瓶。加上運費,畜牧站那頭總共交了一百七。”振山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遞過去,“這是我算的明細,您對對數兒。”
木雲芝接過來掃了一眼,定金加起來三百七,出門時給了五百,剩一百三。
接著從挎包裡掏出兩個牛皮紙本子。
都是新的,供銷社買的三十二開橫格本,封皮上印著 “勞動光榮” 西個紅字。
她把一本推給振山。
“這本給你。從今天起,凡是跟荒山有關的進進出出,每一筆都記在這上頭。買了什麼、花了多少、什麼時候交的貨、收據編號、經手人是誰,一條不許漏。月底我來核,或者你進城給我送。”
振山雙手接過本子,大拇指搓了搓封皮上的紅字,抬頭看木雲芝的眼睛。
木雲芝指著第二本拍了拍:“這本我留著,八角村所有的賬我自己做一本總的。你那本是明細,我這本是彙總,兩本對不上,我找你。”
振山後背不自覺挺首了:“滿姑放心,我一筆一畫記清楚。”
“不是不放心你。”木雲芝語氣平淡,“賬目清楚,將來誰都說不出閒話。你管著錢管著採買,手裡過的都是真金白銀,賬做明白了是保護你自己。”
這話說得振山臉一熱,重重點了一下頭。
劉長貴在旁邊聽著,搓了搓手掌,憨厚地笑了一聲:“滿姐兒想得周到,我這腦子就記不了這些彎彎繞兒。”
“所以讓振山記。”木雲芝把訂單和收據往振山跟前一推,“今晚第一筆賬,把這些都登上去。”
“荒山的事兒再過一遍。禿頂山南坡種蘋果,石頭坡北坡種核桃,山楂不挑地邊角地都能栽。雞舍定在黃土梁腳下那塊簸箕地,先蓋兩排十間。這些下午都確定了,你們照著辦就是。”
劉長貴和振山齊聲應了。
木雲芝把本子等疊好,裝進自己的挎包裡。
田茹端了一盆熱水進來讓木雲芝泡腳,被木雲芝擺擺手擋了:“坐下歇會兒,忙了一天了。”
田茹沒坐,又回灶房去了。
靠炕稍那邊的房裡,趙翠萍和劉長喜收拾好鋪蓋。
這間房是鳳菊鳳荷的屋,兩人今晚擠去她爹媽那屋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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