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聽見了“五千棵”“三千棵”“一千隻”這些數字,聽見了“定金”“合同”“總賬”這些詞。
趙翠萍嘴巴微微張著,心裡頭算不過來這些數,但她知道這不是小買賣。
她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往枕頭上鋪毛巾的母親。
劉長喜彎著腰,雙手粗糙黝黑,頭髮用一根黑皮筋胡亂扎著。
燈影裡的側臉瘦削,顴骨高高凸出來。
再想想剛才堂屋裡的大舅媽。
木雲芝提到錢和合同時像是在唸自家選單子一樣輕描淡寫。
五百塊錢拍在桌上眉頭沒皺,兩本新賬本掏出來分工明確。
劉長貴和振山一個是她親弟弟,一個是她親侄子,全聽她調派,沒一個敢插嘴說不。
趙翠萍從來沒見過哪個婦女是這樣的。
趙家莊的女人,包括她媽,活著就是種地、做飯、生娃、伺候男人。
家裡有什麼大事小事,全是男人說了算,女人連個屁都不敢放。
她爹趙寶柱躺炕上什麼也不幹,但只要他一句話,她媽二話不說就去灶房添火。
可大舅媽不一樣。
大舅媽坐在那兒,滿屋子人看她的眼神不是看女人的眼神,是看當家人的眼神。
承包荒山、買雞苗樹苗、籤合同交定金、記賬分工,這些事擱趙家莊,別說女人管不著,就是十里八村的男人也沒幾個敢碰的。
趙翠萍心跳得有點快。
她忽然覺得,跟大舅媽進城這步棋,太對了。
堂屋那邊說話聲漸漸低下去,木雲芝大概交代完了。
趙翠萍聽見腳步聲往這邊來,趕緊躺下扯被子蓋到下巴,閉上眼裝睡。
門簾一掀,木雲芝探進半個身子看了一眼,低聲問劉長喜:“鋪好了?暖和不?”
劉長喜坐在炕沿上輕聲說:“好著呢,滿姐兒你也早點歇。”
“嗯。”木雲芝放下門簾走了。
趙翠萍睜開眼,盯著黑黢黢的屋頂發呆,耳朵裡還回響著大舅媽那句 “兩本對不上,我找你”。
她想,這個女人比她爹厲害一百倍。
不,比她見過的所有人都厲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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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天沒亮劉長貴家的公雞就扯著嗓子叫了。
。響地悶悶音聲的火燒柴劈裡房灶,早最得起茹田
。面撲氣冷一,門屋堂開推襖棉好穿,了起也芝雲木
。白肚魚道一出線際天邊東,的濛濛灰裡子院
”。唄火燒來我,兒嬸“:走房灶往手著,欠哈個了打,來出著跟燕春李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