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雲芝沒動,不急不躁:“李大隊長,這荒山荒地你們村裡擱了多少年了?一分錢沒收過吧?”
李德有被堵得一愣,看了陳守正一眼。
陳守正推了推眼鏡,慢條斯理開口了:“木同志,你說的都是實情,我們不否認。但你也得換個角度想想。承包出去了,那就是你的生產資料,你在上頭種東西養東西,掙了錢可不歸村裡。我們開的三毛五、兩毛五己經是照顧價兒了,再往下壓,村裡社員那邊兒我們交代不了。”
陳守正說話不緊不慢,一句一個道理。
木雲芝心裡暗自品了品,這兩位配合得好。
“陳支書說得有理。”木雲芝點了點頭,“但那幾座荒山荒地,開荒投入大,見效慢,頭幾年全是往裡填錢兒。種果樹至少三到五年才能掛果,這期間一分錢產出都沒有。我還得修路、挖渠、搭雞舍,這些費用都得我自個兒掏。”
“那你承包的目的不就是掙錢嘛。”李德有兩手一攤,“要是不賺錢你包它幹嘛?”
“賺錢是以後的事兒,三五年以後。”木雲芝不緊不慢,“頭三年,純虧錢。李大隊長,您讓我一邊虧錢一邊還交承包費,那我這買賣沒法兒幹。”
李德有嘴一張要說話,被陳守正用眼神按住了。
陳守正翻了翻筆記本,抬頭看木雲芝:“木同志的意思是?”
“承包費減不了,那就前三年免承包費。”木雲芝一字一字說得清楚,“從第西年開始算,一年一付。”
“前三年不收錢兒?”李德有聲音拔高了兩度,“那哪兒行啊!兩千多畝地白給你用三年,我回去怎麼跟社員說?說大隊長白送地給人用?”
木雲芝不急不慌:“李大隊長,那些地不用白擱著,您也沒虧。我在上頭搞建設、修路、種樹、挖渠。路是村裡的路,渠是村裡的渠。我花錢搞這些,你們三年不收費,這叫各讓一步。”
李德有撓了撓後腦勺,嘿嘿笑了兩聲:“小滿說的也有道理。”
陳守正臉上沒啥表情,接著說:“道理歸道理,但村委定的價兒是村委的規矩。”
李德有趕緊打圓場:“小滿,守正不是那個意思。他的意思是,規矩是規矩,但也不是不能商量嘛。”
他拿胳膊肘碰了碰陳守正。
陳守正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,半天才說了句:“頭三年全免,村委會上不好交代。”
木雲芝盯著他:“怎麼不好交代?擱著不管,別說八百,八毛錢都沒有。”
這話噎得陳守正搪瓷缸子舉在半空放不下去。
李德有在旁邊連連點頭:“守正啊,小滿說的確實在理兒。那些山頭兒荒地擱了這麼些年,豬都不上去拱一口,現在有人承包是好事兒。”
陳守正把缸子擱下,靠在椅背上沉了沉,用手指敲了兩下桌面。
“三年太長了。”他說,“兩年。”
木雲芝搖頭:“三年。果樹第三年才開始有零星掛果,根本賣不出錢。兩年的話我還在虧本期,您就收費,不合理。”
陳守正不說話了,手指繼續敲桌面。
李德有在旁邊使勁給陳守正使眼色,意思是差不多就行了,別把人逼走了。
木雲芝又加了一句:“三年後開始收費,一年一付,不拖不欠,年頭兒交上年的錢。這個我寫進合同。”
陳守正又沉默了一會兒,終於開口:“行,三年就三年。但三年後的價格不變,不能到時候再來講價兒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