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當村支書這些年,最頭疼的不是上面的任務指標,是下面的刁民鬧事。
陳大軍今天跳出來,他不是不想管,是管了得罪人,不管還落個太平。
可木雲芝要是把大部分村民拉到她那邊,幹活掙錢,誰還跟著陳大軍瞎起鬨?
陳守正放下搪瓷缸子,長出一口氣:“木同志,你這個法子我沒見過,但道理說得通。我同意。”
李德有搓著手來回踱步,臉上藏不住笑意。
他在村裡當了十幾年大隊長,見過的承包戶不少,有包魚塘的有包磚窯的,沒有一個像木雲芝這樣主動讓利的。
“小滿兒,我替全村老少爺們兒謝謝你。”李德有差點要鞠躬。
“先別謝。”木雲芝攔住他,臉上的笑意收了,“條件還沒說完呢。”
李德有腳步一頓。
陳守正端起搪瓷缸子,緩緩喝了一口。
“我承包的這兩千六百畝地,沒有經過我本人點頭同意,村委不能在裡頭另外安排任何活兒、安排任何人進來。不管是搞什麼專案,還是往裡頭塞人、佔地、借道,都不行。白紙黑字寫進合同。”
陳守正眉頭動了一下:“這個……”
“陳支書,我把話說明白。”木雲芝看著他,“今天代表會上的事兒,說到底就是有人想往我的地裡伸手。合同要是不把這條寫死,明兒個張三要佔一塊地搭棚子,後兒個李西要借一條道過車,我在城裡管不著,長貴一家也攔不住。到時候不是承包,是誰都能進來分一杯羹。”
李德有撓了撓頭:“小滿說得在理,這事兒確實得堵死。陳支書,你說呢?”
陳守正沉默了幾秒,點了下頭:“成,這條寫上。”
木雲芝接著往下。
“合同簽了就是簽了,不管以後再開多少次社員代表會、村民代表會,任何人不能拿會上的決議當理由來改合同、撕合同。今天簽字畫押的東西,明兒個不能翻。”
這條的分量,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來了。
李德有嘴角抽了一下。今天代表會上的鬧劇就是現成的例子。
合同都談好了,代表會上被人一攪和,黃了。
木雲芝這是把後路堵死,不給任何人以後拿“集體決議”當藉口翻盤的機會。
陳守正慢慢說:“木同志,村裡開會是民主議事,你這條要是寫進去,等於說村民代表會在你的合同面前說話不算數。”
“不是說話不算數。”木雲芝聲音平平的,“是簽過字按過手印的合同,不能因為一場會就作廢。今天有人鬧就改,明兒個換一撥人鬧又改,這合同還叫合同嗎?陳支書,您也是念過書的人,合同就是合同,契約就是契約,簽了就得認。”
陳守正嘴唇動了動,想反駁,又咽回去了。
說實在的,他心裡知道木雲芝說得對。
今天的事就是最好的證明。
李德有在旁邊打圓場:“守正啊,小滿這條也是為了雙方都踏實。她怕咱們翻臉,咱們也怕她翻臉,寫進去對誰都好。”
陳守正悶了一會兒,點頭:“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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