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審批改成備案。”木雲芝說,“我在自己承包的地界兒上搞建設,提前跟村委報一聲兒,說清楚建什麼、建在哪兒,就行了。不用你們批不批,我自己的地,我自己做主。”
“這……”陳守正臉色變了,“木同志,村委對集體土地有管理權,你搞建設總得經過……”
“陳支書。”木雲芝打斷他,聲音不大,“我花錢、我出力、我擔風險,在兩千六百畝荒山荒地上搞開發。蓋個雞舍還得等您批條子,您要是壓著不批呢?我的雞養在露天兒裡淋雨?果苗爛在地裡等您蓋章?”
陳守正臉上掛不住了,嘴唇緊抿。
李德有趕緊插話:“小滿,守正也不是那意思,他就是……”
“德有叔,我知道他不是那意思。”木雲芝緩了緩語氣,“但規矩寫在紙上,誰當村支書都得照辦。萬一以後換了人呢?萬一新來的支書跟我不對付呢?我報個備案,你們知道情況,有什麼不妥當的跟我說,咱們商量。但拍板的事兒,得我自己定。”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。
陳守正心裡窩火,但找不到反駁的點。
木雲芝說的是大實話。
審批權在村委手上,就等於給人家脖子上套了根繩,什麼時候拽一下全看村委心情。
換了他是承包人,他也不幹。
可他當了十來年村支書,被人當面削權,面子上過不去。
“木同志,你這三條加起來,村委在你的地盤上基本說不上話了。”
木雲芝沒接他的茬,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。
李德有看出陳守正下不來臺,拉了拉他的袖子,壓低聲音說:“守正,你想想今天下午那事兒。小滿兒要是真去了別的村,咱們一年七百塊都沒有,更別說三成利潤了。”
陳守正悶聲不響坐了半天。
木雲芝也不催他,好像陳守正答不答應跟她沒多大關係。
陳守正掃了一眼木雲芝不緊不慢的樣子,心裡咯噔一下。
這兩天他把木雲芝這個人看明白了。
說走就走,絕不回頭,不是嚇唬人的。
上午談條款,人家一條一條有理有據。
下午代表會上被人堵門,人家拍屁股就走,連半句軟話都沒有。
這種人你跟她耗,耗不過。
“成。”陳守正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,“備案就備案。但你得在動工之前報,不能先斬後奏。”
“沒問題。”木雲芝頭都沒抬,鉛筆繼續在紙上寫字,“動工前三天報村委備案,我寫個條子送過來,附上建什麼東西、建在哪個位置。”
陳守正“嗯”了一聲,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。
李德有長出一口氣,一拍大腿:“那就這麼定了!小滿兒,今兒晚上七點重新開代表會,我親自盯著,保證沒人再搗亂。合同改好了當場簽字蓋章。”
木雲芝抬頭看了看李德有,又看了看陳守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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