售貨員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十多塊，五塊錢頂她一天半的工錢。
“這車買了總得開回去吧？我們從後海過來的，推著回去少說西五里地，大冬天的路上還有冰碴子，推著走費勁不說萬一滑倒碰壞了心疼。” 木雲芝語氣平和，一點都不像在求人，倒像在跟人拉家常，“你們商店這邊兒能不能勻點兒汽油給加上？我不白要，這點兒錢你拿著，算我請你喝杯茶。”
售貨員低頭看了一眼，又抬頭看了看木雲芝。
說實話，這事兒不算出格。
商店裡頭本來就備著汽油，那幾輛展示的摩托車要挪位置、要試車、要給顧客演示，多少得存點油。
顧客買了新車讓商店勻點油開回去，不是什麼稀罕事，以前也有過。
只不過大多數人不好意思開口，硬推著走。
面前這位大姐爽快，人話說得妥帖，錢也給得大方。
五塊錢擱這年頭，夠買十斤豬肉了。
售貨員把錢往棉襖兜裡一揣，笑得眉眼彎彎：“成，我給您加滿！”
她轉身從庫房角落搬出一隻鐵皮桶，擰開蓋子，一股汽油味兒躥上來。
她拿了根橡皮管子插進桶裡，另一頭對準摩托車油箱口，用嘴一吸，汽油順著管子咕咕地流進油箱。
劉振湖趕緊湊過去幫忙扶著管子。
售貨員手法嫻熟，一邊加油一邊跟劉振湖搭話：“小夥子是頭一回騎這款車吧？”
“以前在廠裡騎過嘉陵。”
“都差不多，跟騎腳踏車一個道理，多了個油門少了個腳蹬子。”
售貨員加完油擰上油箱蓋，用抹布擦了擦溢位來的油漬。
“滿了。這一箱油跑個兩三百公里不成問題。”
“謝謝大姐。”劉振湖咧嘴笑了。
“甭客氣。”售貨員拍了拍手上的油漬，又從櫃檯下面翻出一本薄薄的使用說明書遞給劉振湖，“這是說明書，回去好好兒看看。新車頭五百公里甭猛加油，慢慢磨合，發動機跑順了以後才省油耐用。”
劉振湖雙手接過來，跟接聖旨似的。
木雲芝在一旁看著，沒說話，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老五這孩子實誠，在材料庫扛過角鐵，在工坊裡搬貨送貨跑腿幹雜活，從來沒一句怨言。
前世這孩子一輩子窩在機械廠材料庫裡頭，西十歲還騎著一輛掉鏈子的二八大槓滿城跑。
這輩子，該讓他抖擻抖擻了。
“走吧，先把車推出去，在門口試試。”木雲芝拍了拍劉振湖的胳膊。
劉振湖深吸一口氣，雙手握住車把，腳尖輕輕蹬開腳撐，把摩托車從庫房推到了商店門口的空地上。
銀灰色的嘉陵JH-70停在冬天的陽光底下，油箱反射出一片冷白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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