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往兩邊一讓，周蘭英從後頭走上來。
周蘭英。
上回嘲笑木雲芝買紅布做衣服，說她那服裝坊能賣出一件衣服就倒著走。
周蘭英擠到前頭，圍著摩托車看了一圈，嘴角往下一撇。
“三千來塊買輛摩托車？嘖嘖。”她拿手指彈了彈後擋泥板，“木大姐，您那服裝坊到底掙了多少錢吶？不至於吧？”
木雲芝沒搭理她。
周蘭英見沒人接茬，自顧自地往下說：“我看吶，這就是打腫臉充胖子。個體戶掙仨瓜倆棗兒的，非得撐場面兒。買輛摩托車騎著上街，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個兒發了？”
木雲芝瞥了她一眼，還沒來得及說話。
角門吱呀一聲推開了。
劉振湖先出來，後頭跟著李春燕。
李春燕腳步一頓，轉頭看了周蘭英一眼：“周大姐，你咋還正著走呢？”
周蘭英一愣：“什麼？”
李春燕歪著頭看她，語氣裡帶著真誠的困惑：“周大姐，你先前咋說的？我媽那作坊能賣出去一件衣裳，你就倒著走！現如今衣裳賣出去老些件了，咋地，腳還粘地上挪不動窩啦？”
旁邊有人噗嗤笑出聲。
周蘭英臉一紅，嘴硬道：“我那不是隨口一說嘛，誰當真了呀？”
“哦？隨口一說？”李春燕點了點頭，“那你方才埋汰我媽打腫臉充胖子，合著也是張嘴就瞎叭叭的廢話唄？”
周蘭英被頂了一句，臉色難看，聲音拔高了半截：“我說兩句怎麼了？三千塊買輛摩托車，誰家有這個閒錢吶？不是打腫臉充胖子是什麼？”
李春燕雙手叉腰，笑容沒了。
“你可少操我們家的心，先管好你自家那攤子事兒！上個月水費都欠著不交，街道老李成天絮叨，就差兩毛三都拿不出來。兩毛三都磨磨唧唧，還擱這兒對我們家三千塊的東西指手畫腳？”
周蘭英臉漲成豬肝色，指著李春燕：“我欠沒欠水費關你什麼事兒？”
“合著好話歹話都讓你說了，編排完我媽，轉頭就說跟我沒關係？做夢呢！”李春燕懟了回去，不急不慢，一字一字像釘釘子。
周蘭英氣得渾身哆嗦，指頭戳在空中找不著落點：“你們劉家有錢了不起啊？有錢就能堵人嘴啊？”
“還花錢堵你嘴？犯不上。”李春燕歪頭瞅她，“全是你自個兒的話往自己臉上掄，我可沒動手。”
周蘭英嘴唇哆嗦了兩下，想找補回來。
“李春燕你別得意！做個體戶的有幾個長久的？今天賺明天賠，到時候哭都來不及！”
“這是我們自家的事兒。”李春燕不緊不慢開口，“賺也好賠也罷，都是我們自己扛，用不著外人瞎操心。周大姐，你少管我們家閒事，多惦記惦記你自家。聽說你家老大棉褲破倆大窟窿，捨不得扯布補，拿報紙糊弄上的？這都臘月寒冬的，就不怕把孩子凍壞嘍？”
周蘭英的嘴徹底張不開了。
恨恨地瞪了李春燕一眼，扭頭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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