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五點剛過，後海北沿衚衕口傳來一陣突突突的發動機聲。
聲音不大，像個沉悶的悶雷在地皮上滾。
衚衕裡幾個正蹲牆根下棋的老頭率先抬了頭，棋子捏在手裡忘了落。
銀灰色的鐵疙瘩從衚衕口拐了進來。
劉振湖騎在前頭，腰板挺得筆首，雙手穩穩抓著車把。
木雲芝坐在後座，挎包擱在腿上，一手扶著後座鐵架子。
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，發出細碎的沙沙響。
門洞裡、窗臺下、院門口，腦袋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。
先是東頭劉大嬸探出半個身子，手裡還拿著沒洗完的蘿蔔。
她瞪大了眼，蘿蔔上的泥水滴到棉鞋面上都沒發覺。
接著是西頭修鞋的老陳頭，他正往鞋底釘掌釘，錘子懸在半空沒落下來，嘴張著能塞進去一個窩頭。
“嚯！”
“摩托車！”
“誰家買的摩托車啊？”
幾個聲音先後從不同方向冒出來。
緊接著院門吱呀呀響成一片，男女老少呼啦啦往衚衕裡湧。
幾個半大小子跑得最快，追著摩托車的尾氣跟了二三十米，邊跑邊嚷嚷：“摩托車！真摩托車！”
劉振湖減速，慢慢往十七號院方向騎。
這條衚衕住了幾十戶人家，誰家添了什麼大件那是藏不住的。
腳踏車都算大件了，整條衚衕加一塊也就十來輛。
現在來了一輛摩托車。
這比誰家娶媳婦還轟動。
衚衕口賣糖葫蘆的張老五把草靶子往牆上一靠，顛顛地小跑過來看熱鬧。
隔壁院的方大嫂端著搪瓷盆出來倒洗腳水，一看這陣仗把水往地上一潑，搪瓷盆往胳膊彎裡一夾，也跟了過來。
劉振湖在十七號院門口停穩，熄了火，把車撐好。
木雲芝從後座下來，回頭對劉振湖說：“去開角門，把車推進去。”
劉振湖應了一聲，大步走進了大院。
摩托車孤零零停在門口，銀灰色車身在傍晚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金屬光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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