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說了,讓我踏踏實實考,其他的她來張羅。”劉振海淡淡回了一句。
“她說張羅就張羅呀?”劉鳳梅輕輕哼了一聲,壓低聲音,“振海,大姐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。媽這個人吧,能幹是能幹,但她做事有時候偏心眼兒。你瞧老二兩口子天天跟著她轉,春燕整天媽長媽短的,媽能不向著他們嘛?老五給她跑腿賣命,建芬管她的作坊,那也算有功之臣。你呢?你就是個唸書的學生,你能給她幫上什麼忙?等你考上大學離了家,她眼裡還有沒有你,這可不好說吶。”
劉振海的腳步慢了一拍。
劉鳳梅見狀,趕緊補了一句:“大姐可不是挑撥你跟媽的關係啊,大姐是怕你吃虧。你要是在家裡受了什麼委屈,或者缺什麼東西不好意思跟媽張嘴的,儘管來找大姐。大姐雖說沒什麼錢,但大姐做得了主,能幫你的肯定幫。”
她說著,從兜裡摸出兩塊錢塞到劉振海手裡:“拿著,買點兒吃的,高三費腦子,甭餓著自個兒。”
劉振海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兩塊錢,又看了看劉鳳梅滿臉懇切的表情。
這張臉他不陌生。
今天這是怎麼了?
大晚上跑到衚衕口等他,還買了複習資料,還塞錢,還說這一堆掏心窩子的話。
劉振海雖然經歷少,但他不傻。
家裡這些事兒,媽沒跟他說過太多,但他有眼睛有耳朵。
分家那天他在屋裡聽著呢,大姐搶工作名額那回他也知道,三哥三嫂鬧的那些么蛾子他全看在眼裡。
媽這幾個月變化有多大,他心裡也清清楚楚。
一個從小沒怎麼管過他的大姐,突然跑來噓寒問暖、買書塞錢、說一堆“你媽偏心我替你操心”的話。
這裡頭要是沒貓膩,他劉振海這十幾年的書白唸了。
但他沒點破。
他捏了捏手裡的兩塊錢,笑了笑說:“謝謝大姐,我記著了唄。”
“記著就好,”劉鳳梅拍了拍他的後背,“有事兒找大姐,甭憋著。大姐雖說不在家住了,但大姐心裡頭裝著你們呢。”
劉振海點頭,往前走了兩步,忽然回頭說:“大姐,我得趕緊回去了,今兒個還有一套數學卷子沒做呢。媽說了晚上九點之前必須做完,她要檢查。”
劉鳳梅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她剛才還說木雲芝沒工夫管振海唸書,轉頭人家就說媽要檢查卷子。
“那你趕緊著吧,甭讓媽等急了。”劉鳳梅扯了扯嘴角。
劉振海點點頭,轉身大步朝大雜院方向走了。
劉鳳梅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。
這孩子比她想象的沉得住氣,問什麼答什麼,不接茬也不反駁,臨了還拿“媽要檢查卷子”把她的話原樣擋了回去。
跟媽一個德行。
她深吸一口氣,翻身上了腳踏車,蹬著往食品廠家屬院騎。
風迎面灌進脖領子裡,冰得她一個哆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