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頭溝,建材廠。
唐耀祖進去的訊息,兩天之內就傳遍了。
廠子年年評先進單位,牆上錦旗掛了一排,結果出了個因流氓罪被判刑的職工,這不是往領導臉上糊泥巴嗎?
陳科長在廠務會上被書記點了名,說車間管理有問題,唐耀祖的事要寫進年終總結當反面典型。
陳科長散會出來臉都是綠的。
還有就是家屬院房子的事。
建材廠家屬院一共就那麼些房子,排隊等分房的雙職工名單貼了滿滿一面牆,有的人結婚三年了還擠在集體宿舍裡。
唐耀祖這一進去,他名下這套帶小院的兩間房就空出大半來,屋裡就剩個吳老太一個人住。
後勤科的老於頭把情況報上去,廠務會上議了一輪,意見很統一。
唐耀祖判了五年己經被開除了,吳老太一個人佔兩間房,廠裡這麼多雙職工等著分房,說不過去。
最好的辦法,讓吳老太搬到張桂芬那邊去住,兩婆媳搭把手過日子,騰出來的房子分給排隊的職工。
老於頭領了這個活兒,禮拜一一大早就敲開了吳老太的門。
吳老太拄著柺杖把門開了條縫,聽老於頭說完,臉就沉下來了:“嘛意思?憑嘛呀?”
老於頭賠著笑臉說:“吳大姐,這不是廠裡的意思嘛,您一個人兒住這麼大地方兒,腿腳又不方便,搬到桂芬那邊兒去,有人照應著,您也省心。”
“省心還是糟心吶?”吳老太把柺杖往地上一杵,“這房子是俺老頭子在廠裡幹了二十多年分下來的!俺老頭子人是沒了,嘛一家人都在,憑嘛收?”
老於頭說:“吳大姐,房子是廠裡的公房,當年分給唐師傅是因為他是職工,現在唐師傅走了,耀祖也……情況不一樣了不是。”
“嘛不一樣了?耀祖是犯了事兒,又不是死了!他幾年後出來住哪兒去?睡馬路牙子上?”
老於頭被噎了一下,撓撓頭說:“那個……到時候兒再說嘛。”
“再說?房子收走了,到時候再想要回來,你們給嗎!”吳老太眼珠子一瞪,“你回去告訴領導,要收房子收張桂芬的去!她都嫁進俺唐家了,住著前頭男人的房子算嘛事兒?讓她搬過來跟俺住,天經地義!”
老於頭張了張嘴,心說吳大姐您這也不對啊,張桂芬那房子是她前頭男人工亡分的撫卹房,跟你唐家八竿子打不著。
“行行行,吳大姐您先甭急,我回去跟領導彙報。”老於頭灰溜溜走了。
廠裡一合計,吳老太這邊說不通,那就從張桂芬那邊想想辦法。
反正兩婆媳住到一塊兒去,騰出一套房來,不管騰誰的都行。
可老於頭去找張桂芬的時候,張桂芬正坐在屋裡給孩子縫棉褲,聽完老於頭的話,手上的針停了。
“讓我搬到老太太那邊兒去?”
老於頭說:“要不就讓她搬你這邊兒來,都行,你們商量著來。”
張桂芬把針往布上一插,抬頭看著老於頭:“於大哥,唐耀祖婚前跟我借了八百塊錢,到現在一分沒還。他人進去了,我找誰要去?我這邊兒還拉扯著孩子,吃喝拉撒全靠我一個人兒,日子夠緊巴的了,再搭上個腿腳不利索的老太太,我伺候得過來嗎?”
老於頭說:“桂芬,你跟耀祖好歹是兩口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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