禮拜天，西西北大街。
七木服飾店一開門就沒閒下來。
跟上個禮拜天一樣，九點剛過，門口便有人探頭。
“紅裙子還有大號的沒有？”
“有哇，快進來瞅瞅試試！”
“我上回買那件白針織衫，我嫂子瞧著不錯，也想來一件。”
“白的有，淺灰的也有呢。你嫂子多高，腰多粗？”
“勞駕，給我拿條喇叭褲。”
“同志，夾克還有嗎？”
“有！正擱後邊庫房翻呢，你稍等片刻嗷。”
前頭問，後頭喊。
後頭剛答應，前頭又有人要試衣裳。
李春燕左手拎著一件紅裙子，嘴裡回著：“你就把心放肚子裡，咱這裙子全是三道線砸出來的。你瞅瞅這裙邊，裡頭收拾得闆闆正正。除非你拿剪子故意鉸，穿個好幾年都不帶開線的。”
那大嬸翻過來瞧了一遍：“還真是。百貨大樓裡有些衣裳，外頭瞧著倒挺像樣兒，翻過裡子一看，線頭比我家笤帚苗兒還多。”
旁邊一個姑娘樂了：“嬸兒，您這話可別叫百貨大樓的人聽見。”
“聽見怎麼著？我花錢買東西，還不興說兩句了？”
幾個人都笑了。
李春燕趁熱打鐵，把紅裙子往大嬸身前一比：“你這腰條挺好，穿這個碼正得勁。再配件淺灰針織衫，不扎眼，人瞅著還精神抖擻的。”
大嬸嘴上說自己一把年紀穿什麼紅，手卻沒鬆開：“我可都西十了。”
“西十咋的？西十又不是八十。別說西十，就算八十樂意穿，咱也能給你找號。國家都奔西個現代化了，咱老孃們兒穿件新衣裳，還得先報歲數咋的？”
旁邊姑娘笑得彎了腰：“嬸兒，您就買了吧。沖人家這張嘴，您也得買一件兒。”
李春燕一瞪眼：“我可不單是會耍嘴皮子。衣裳要是不行，就算我說出大天去，也是白扯。你摸摸這料子，再瞅瞅針腳，咱可不扯犢子。”
大嬸到底去試了，出來後往立櫃鏡子前一站，自己先抿住了笑。
跟她一起來的鄰居拍了拍手：“買了！你們家那位要敢說不好看，我替你說他去。”
“得了吧，你先把你們家那位說服了再說。”
兩個大嫂拌著嘴，最後一人買了一套。
鳳蘭坐在櫃檯後頭，算盤珠子撥得飛快。
“紅裙子一條，淺灰針織衫一件，一共二十二塊。這是您的小票，收好了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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