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下午，趙玉蘭回廠裡把事情原原本本彙報了一遍。
廠領導一聽張桂芬抱著孩子跳河了，雖說是假跳真鬧，但萬一下次來真的呢？
出了人命誰擔責？
廠務會上商量了半個小時，最後拍板：同意張桂芬和唐耀祖離婚，廠裡不再阻攔，該走什麼手續走什麼手續。
這事兒鬧得太大了。
家屬院幾百號人，誰不知道張桂芬抱著孩子跳河？
誰不知道她當眾嚎著喊被逼死？
事情傳來傳去，越傳越離譜。
有的說她是嫌棄唐耀祖坐牢了要跑，有的說她在外頭有人了等不及要離婚，有的說她跳河就是做做樣子要挾廠裡。
張桂芬在建材廠裡的名聲算是臭了。
同事見了她繞著走，食堂打飯沒人跟她挨著坐，車間裡的女工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一看她過來立馬散開。
評級的時候，張桂芬的名字被劃掉了。
提幹的名單，也從來沒有她。
張桂芬心裡清楚，但她沒別的地方可去，孩子得吃飯，她得上班掙工資。
解決了張桂芬這邊，可房子還是沒騰出來。
趙玉蘭又去了吳老太家。
“吳嬸子，廠裡考慮到您一個人兒住大房子不方便，給您找了間小平房，離食堂近，買東西也方便。”
吳老太坐在椅子上，柺杖橫在膝蓋上，像一尊廟裡的金剛。
“不搬。”
“吳嬸子……”
“俺說不搬就不搬！俺在這兒住了幾十年了，憑嘛搬？說了讓你們去收張桂芬那套！”
趙玉蘭耐著性子說：“吳嬸子，桂芬那套是她前頭男人的撫卹房。廠裡這不是要收您的房子，是給您換個小的，您一個人兒住這麼大地方兒也是浪費不是？”
“浪費！俺告訴你趙玉蘭，俺吳大花這輩子就認一個死理兒，俺的房子誰也甭想動！你們要有本事就把俺抬出去，俺倒看看誰敢！”
趙玉蘭看了胡嬸子一眼，胡嬸子朝她搖了搖頭，意思是別硬來。
趙玉蘭又勸了半個小時，好話說了一籮筐，吳老太就一句話：“不搬。”
回去彙報了，廠領導也頭疼。
但房子確實緊張。
排隊等分房的名單上，有個雙職工夫妻倆帶著孩子擠在六平米的宿舍裡，孩子都三歲了還睡在兩把椅子拼的“床”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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