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瞅嘛瞅！俺哪兒也不去！”
西個大媽面面相覷，誰也不好意思先動手。
最後還是老於頭髮了話：“搬吧。”
西個大媽動了起來。兩個進屋把桌椅被褥往外搬，兩個在門口碼東西。
吳老太拿柺杖打了兩下，但她一條腿不利索，打不著人，柺杖被一個大媽眼疾手快地接住了。
“吳大媽您甭急，小心閃著腰。”
吳老太坐在門檻上嚎啕大哭，一邊哭一邊罵：“你們沒良心！欺負俺一個瘸腿老太婆！俺老頭子在廠裡幹了一輩子，你們就是這麼對他家屬的！”
趙玉蘭蹲下來拍著她的背：“吳嬸子，委屈您了。但廠裡實在是沒轍，好幾家子人等著分房呢。”
搬了大半個小時，東西全搬到了西頭的小平房裡。
十來平米的屋子，一張床、一個櫃子、一張小桌、兩把凳子，塞得滿滿當當。
吳老太被扶著走進小平房的時候，臉上的淚還沒幹，嘴裡罵罵咧咧的。
趙玉蘭走後，院子裡安靜了。
從這天起，吳老太每天一大早就開始罵。
她坐在小平房門口的馬紮上，柺杖往地上一杵一杵的，扯著嗓子罵。
“劉鳳蘭！你個心狠手辣的毒婦！俺兒子對你哪點不好？你把他送進去了！五年哪！你害得俺家破人亡！你不得好死！”
“張桂芬！你個奸懶饞滑的臭娘們兒！俺兒子進去了你就跑？嫁進俺唐家門吃俺唐家飯，拍拍屁股就走了？你的良心讓狗吃了！”
“俺老頭子在廠裡幹了二十多年，落下一身病，人說沒就沒了。現在倒好，人走茶涼，連房子都收了！你們還有沒有天理？”
“耀祖啊！俺的兒啊！你就是太老實了！讓人欺負了一輩子！你媳婦跑了，你媽被攆了，你在裡頭吃苦受罪，媽心疼你啊！”
家屬院的人一開始還出來看熱鬧，聽了兩天就煩了。
小劉兩口子剛分到吳老太原來的房子，興高采烈地搬進去，結果每天早上被吳老太罵醒。
小劉媳婦忍了三天，第西天實在忍不住了，探出窗戶說：“吳嬸子，您小聲點兒行不行？孩子睡覺呢。”
吳老太柺杖一頓：“你住的是俺的房子！嫌俺吵了？”
小劉媳婦被氣得把窗戶咣地關上了。
老於頭來勸過兩回，趙玉蘭也來過一回，都沒用。
吳老太誰的面子也不給，翻來覆去，車軲轆話滾了一遍又一遍。
家屬院的人從煩到麻木，最後連聽都懶得聽了。
每天早上聽到吳老太的罵聲，就跟聽到廠區的上班鈴一樣，成了生活的背景音。
有人路過小平房門口，吳老太正罵張桂芬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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