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號院正房,木雲芝把幾樣東西裝進事先準備好的牛皮紙信封。
一封匿名舉報信、鑑定報告翻拍照,以及幾張照片。
舉報信是她用左手寫的,字跡歪歪扭扭,內容簡明扼要。
城建局副科長劉振河之妻蘇美雲,婚內與他人通姦,所生之子劉興國並非劉振河親生,附法醫實驗室血清鑑定編號及日期,可向實驗室調取報告核實。照片若干,該女之姦夫名叫沙東,系其表親,現住東郊農場,可前往核實。蘇美雲現為東風織帶廠正式職工,作風敗壞,嚴重違反社會主義道德規範,敗壞社會風氣,請組織依照相關規定嚴肅處理。
木雲芝把信封封好,沒寫寄信人地址,收信人一欄工工整整寫了“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”。
她把信封揣進兜裡,出了衚衕,在離家三條街遠的郵筒前停下,西下看了看,將信封塞了進去。
鐵皮咣噹響了一聲,信封滑了進去。
木雲芝走了,頭也沒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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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寄出去之後,木雲芝就把這件事擱下了,該幹嘛幹嘛。
她心裡有底,匿名信到了公安局,不會石沉大海。
嚴打的風頭雖然過了最猛的那一陣,但通姦這種事在單位和街道層面依然是一顆炸彈。
公安一定會走程式,核實舉報內容,走訪調查,然後通知相關單位。
這種事一旦沾上,就洗不掉的。
果然,信寄出去後第三天,西城公安分局治安科的人就動了。
一個姓何的幹事帶著一個年輕公安,先去法醫實驗室調取了鑑定報告的存檔副本,核實了編號和結論。
然後又去大雜院所在的街道辦,找馬國良主任瞭解情況。
馬國良把斷親書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,又提到分家時蘇美雲被當眾質疑孩子血統的事。
何干事又跑了一趟東郊農場。
農場的人一聽說是公安來調查的,非常配合。
沙東住的那排土坯房,左鄰右舍幾乎都知道他跟一個城裡女人有來往,偶爾來一趟,有時候待個把鐘頭就走,有時候待半天。
隔壁老王頭說得更首白:“那女的我見過好幾回了,每回來都關著門兒,出來的時候臉紅撲撲的,頭髮都散了……”
何干事把老王頭的話一字不落記在筆錄上,讓老王頭簽字按手印。
又找了農場的隊長和另外兩個鄰居分別做了筆錄,三份證詞互相印證。
沙東本人也被叫去談了話。
這人一看見公安制服,腿先軟了。
何干事把照片往桌上一拍,問他認不認識照片上的女人。
沙東支吾了半天,最後老老實實交代了:蘇美雲是他表妹,兩人從年輕時候就好上了,蘇美雲嫁給劉振河之後也沒斷乾淨,劉興國確實是他的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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