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奶,你可別提了!”她氣哼哼地說,“上個禮拜上語言課,老師教俺們練普通話,說要講標準的普通話,不能帶口音。”
木雲芝點了點頭:“嗯,那挺好的啊,是得多練練。”
興靜的聲調拔高了:“我剛唸了一句,那個吳敏芳就在旁邊嘀嘀咕咕的,說我說話帶大碴子味兒!她還學我!把那個‘吃’念成‘呲’,把‘是’念成‘西’,笑得賊難聽,膈應死人了!”
木雲芝挑了挑眉:“怎麼著,嫌你有口音?”
“可不咋的!”興靜越說越氣,“她說我說話跟唱二人轉似的,還學我!我說你學個啥呀,你自個兒說話還大舌頭呢。她不樂意了,我倆就吵吵了幾句。結果老師也不分個青紅皂白,上來就批評我倆影響課堂秩序。賊氣人!明明是她先挑事兒的!”
木雲芝忍著笑,伸手摸了摸興靜的小腦袋。
“那你跟老師說明白了沒有啊?”
“咋沒解釋呢!”興靜跟個小大人似的,“老師說不管誰先說的,上課吵架就是不對,讓我倆都罰站了十分鐘,憋屈死我了!”
木雲芝理了理興靜有些散開的辮子:“丫頭,奶奶跟你說啊,說話帶東北味兒,不叫事兒,這叫鄉音。天底下的人說話都各帶家鄉的味兒,咱北京人說話不也滿嘴的兒化音嘛,南方人說話聽著更讓人找不著北。”
興靜眨巴著眼睛:“那她咋還賤嗖嗖地笑話我呢?”
“小孩子嘛,覺得旁人跟自己不一樣就愛拿出來說嘴。”木雲芝道,“你要是真上心,那就把普通話練好了,練得比誰都標準,到時候她想挑毛病都挑不出來。這叫用本事堵人的嘴。”
興靜歪著腦袋想了想,有點不情願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木雲芝又說:“還有老師說你兩句,你也甭覺得委屈。上課就是上課,有天大的事兒下課再說。你要是當堂跟人掐起來,別的小朋友也沒法聽課了。換了你坐底下,人家吵吵嚷嚷的,你煩不煩?”
興靜低下頭:“那……也挺鬧心的。”
“這不就結了。”木雲芝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下回長點兒記性就行了,別往心裡頭去。”
興靜點了點頭,但一轉眼,她又“噗嗤”笑了出來,一把拽住木雲芝的袖子:“奶!我再跟你說個好玩的事兒!”
“什麼事兒啊?”
“今天上午戶外大活動,老師帶俺們玩兒丟沙包!”興靜眉飛色舞,“分幾撥人對打,興華那撥跟吳敏芳那撥正好是對手!”
她說到這兒,故意停頓了一下,扭頭看了看旁邊的興華。
興華正坐在木雲芝另一條腿上,兩隻小腳晃盪著,聽姐姐提到自個兒,小胸脯一挺,下巴抬起來了。
興靜湊到木雲芝耳邊:“奶,興華專門往吳敏芳身上打!砸了她十多下!有兩下首接幹後背上了,‘啪啪’響!差點兒給她整哭了!吳敏芳最後都不敢上場了,縮在後面不敢動彈!樂死我了!哈哈哈!”
興靜說到後面,自己先笑得前仰後合,兩隻小手捂著肚子。
木雲芝含笑看向興華。
興華帶著一股子得意勁兒:“誰讓她狗眼看人低。上回笑話我姐說話帶口音,我就記在心裡頭了。丟沙包不就看誰打得準嘛,我打得準,她自個兒躲不過去,怪我咯?”
他說完還哼了一聲:“下次我還打她。”
木雲芝“撲哧”一下沒繃住,笑出聲來。
她伸手摸了摸興華的腦袋。
“興華啊,奶奶得說說你。”木雲芝收了笑,“有事兒咱能好好說就好好說。真要是玩鬧打鬧呢,手裡也得有準譜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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