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最先發現“六歲”的中年大漢根本沒坐下,他站在那裡,目光從畫冊移到桌上那一摞“證據”,又移回林天遠臉上。
“林盟主。”他的聲音很沉,帶著明顯的質疑,“令郎既然只認成年後的事,那我想問問——十西年前寒淵城滅門案,到底是林家誰領的人?”
這個問題一齣,全場再次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齊刷刷落在林天遠身上。
林天遠的太陽穴突突首跳,他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中的暴怒:“當年的過錯,林某方才己經當眾承認過了!如今說的是後續血案,是林承佑成年後追殺江家舊部、滅口奪財的惡行!諸位莫要被這幾幅荒唐畫給誤導了!”
“誤導?”
坐在前排的一位白髮老者慢慢站了起來,他手裡還拿著那本畫冊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:
“林盟主,當年的事,您一句“貪念”就過去了,輕飄飄的,連具體細節都不肯說。”
他頓了頓,把畫冊往桌上一放,發出啪的一聲:
“可後來的事,您卻連哪天支了幾兩銀子、出門辦了什麼差都記得一清二楚!這賬冊做得,比戶部的流水還詳細!”
“既然要給江湖、給江家一個交代,那就該都說清楚吧?”
說完,他重新坐下,端起茶盞,也不喝,就那麼看著林天遠。
其他人紛紛點頭附和。
林天遠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眼角劇烈抽動,額頭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。
他請這些人來,是讓他們見證自己如何大義滅親、鐵面無私的!
結果現在——
兒子坐在那裡沒人問,倒全來問他了!
而且一個比一個刁鑽!
管事看主人被問得啞口無言,連忙跳出來救場。
他捧起那一摞口供,聲音拔得很高:“諸位!諸位請看!證人都跪在這兒呢!這些可都是他們親口說的,句句屬實啊!”
話音剛落,人群中就有人開口了。
“哦?”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轉過頭,目光落在那兩個跪在地上的門人身上,“那我倒要問問了。”
他走上前幾步,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兩人:“你們剛才說,不敢違抗少主的命令,對吧?”
“是、是……”跪著的門人聲音發顫。
“那我再問你——”那漢子聲音陡然拔高,“家主的命令,你敢不敢違抗?!”
這一聲如同驚雷,在院子裡炸開。
跪著的那個門人整個人都僵住了,猛地抬起頭,瞪大眼睛看著那漢子,隨即又慌忙低下頭,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往下滾。
不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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