腿側鮮血湧出來，熱的，一下就浸透了褲管。周烈半跪在坑邊，那口強提起來的氣血徹底散了，散得乾乾淨淨，連帶著全身的力氣一起，像退潮一樣從西肢往回抽。他撐著坑沿想站，胳膊抖，腿也抖，膝蓋一軟，又跪了回去。
再也站不起來了。
“住手！林承佑，你住手！”
沈清禾終於尖叫起來。
她撲過來幾步，卻在看見那把往下淌血的刀時，硬生生停住了，兩隻腳像釘在了泥裡。
她不敢靠近。
方才周烈追著林承佑打的時候，她只想著再快一點，再重一點，最好一下把人放倒。現在換成周烈伏在地上，換成那把刀隨時會落下來，她卻怕得連手腳都涼了，喉嚨裡的聲音也是抖的。
“他都這樣了，你還想怎麼樣！”
林承佑沒有停。
周烈卻終於抬起了頭。那張臉上的兇狠被恐懼擠得乾乾淨淨，只剩下一片白。
“別殺我！”他的嗓子劈了，“是賀總讓人去的，跟我沒關係！我就是告訴他你什麼時候出城……我就說了這一句，真的就這一句！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拖著傷腿往後挪，手掌按進碎石裡，石茬扎進肉裡也顧不上，眼睛死死盯著林承佑手裡的刀，一寸都不敢挪開。
“我可以帶你去找他！藥、錢，你要多少都能談！他有的是錢！”
林承佑走到坑邊。
一步，一步，不快，也沒有停。
周烈從他臉上看出來了——這個人根本沒有談的意思。
他的聲音驟然變了調，猛地扭頭，朝運料路的另一頭喊：“救命！來人啊——救命！”
喊聲撞進林子裡，驚起幾隻鳥，撲稜著翅膀飛遠了。
然後，就沒有了。
林子裡靜得能聽見他自己的喘。
沒有導師，沒有裁判，沒有巡邏的人，也沒有誰會從林子那頭衝上來，替他攔住這一刀。
這地方偏，路上半天見不著一個人影。
是他和那些人一起選的。
周烈忽然想起賀總說過的那句“城裡人多”。當時他還覺得這安排周到，此刻那幾個字翻上來，心裡終於生出了悔意。一悔，喉嚨就哽住了，連求救都喊不利索。
他不該來的。
剛冒出這個念頭，林承佑己經俯身，短刀首入胸口。
周烈瞪大了眼睛。
他的右手抓住林承佑的衣袖，攥得很緊，指節都泛了白，像要說什麼，又像只是想抓住點什麼。可手指很快就使不上力了，一根一根鬆開，掙了幾下，便隨著身體一同垂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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