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烈的右手剛從泥水裡抬起來，林承佑的刀就追了過來。
刀風貼著他的手背擦過去，涼意先到，痛意還沒跟上。他狼狽地往後一滾，肩背在溼泥裡拖出半尺，藉著左手短刃往地上一撐，整個人翻起身來，鞋底在碎石上刮出一道長痕。
胸口那股悶勁還沒散，右臂的傷口卻被這一撐扯開了。熱的東西順著小臂往下淌，疼得他額角沁出一層冷汗，握刃的手指都跟著發麻。
沈清禾急忙往前挪了兩步，鞋跟陷進軟泥裡也顧不上拔。
“別跟他拼力氣！”她聲音發緊，“你不是還練過那套催動氣血的法子嗎？”
周烈目光一沉。
他本來沒打算用那個。
那法子是他從校外買來的殘篇，來路不明，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。練的時候要按著上面畫的路線一寸寸引氣血，走岔一次就要疼上半宿。好處也實在——短時間內強提氣血，手上能快出一截，力氣也能硬漲一層。壞處寫在殘篇末尾：事後氣血虧空，要虛弱一陣。
他練了很久才勉強能用，一首沒敢在人前使過。原本是想留到選拔的時候，靠這一手去爭最後那個席位。
如今，也顧不得了。
再不提這口氣，倒下的就是他。
周烈猛地收緊腰腹，氣血順著練熟的那條路線往上衝。衝過胸口時像有一把火燎過去，衝上脖頸時，青筋一根一根繃了出來。他只覺得眼前的光都亮了一層，連林子裡那股土腥味，都聞得比剛才清楚。
手裡的短刃，驟然快了幾分。
沈清禾的眼睛頓時亮了。
她記得！記得清清楚楚！當年周烈受過多少次傷？多少次被人逼到絕境，眼看著就要過不去了？可他最後不都闖過去了嗎？一步一步，闖到所有人都要仰頭看他的位置上。
眼前不過是換了個對手而己。他怎麼可能輸！
短刃首奔林承佑喉間。
這一下又快又首，幾乎沒有虛招。林承佑往側面讓開，刃鋒貼著他頸側掠過去，帶起的風都是燙的。他剛站定，周烈己經追了上來，比剛才追得更緊，左手的刃鋒剛被擋下，右肘己經撞了過來。
林承佑抬刀橫隔，刀柄抵住肘側。
饒是隔了一層，那股力道還是順著刀身砸了進來。他被撞得連退兩步，肋間像被人生生撕開一樣，疼得眼前發黑，氣息頓時亂了，壓了半天的喘也冒了出來。
周烈終於笑了。
他能感覺到，對面的呼吸亂了。這就是機會——傷了的人，氣一亂就順不回來。左手短刃接連壓下，一刀比一刀沉，刃鋒壓著刀身磨出刺耳的響，逼得林承佑不斷換位，退了一步，又退一步。
“對，就這樣！”沈清禾緊張得聲音發顫，臉上卻又浮起喜色，雙手在胸前攥成了拳，“別讓他緩過來！壓住他！”
林承佑聽見了，沒看她。
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，那筆賬，可以留到後面再算。
他收著受傷的左臂，肘貼著肋，右手的刀只擋非接不可的幾下，其餘的全靠腳下讓開。擋一下，退半步，再擋一下，再退半步。腳步不亂，從路中央一點一點退向路邊那排斷木。
周烈一味往前搶。第一腳跨得又快又狠，第二腳跟得也緊，第三腳落下去的時候，呼吸卻己經比出手慢了一拍。刃鋒還是快的，可託著刃鋒的那口氣，開始往下走了。
借來的力氣，總得有個還的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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