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佑兒，藥熬好了，趁熱喝，喝了身子才能好。”
林承佑剛睜開眼，一隻盛著黑褐色藥汁的白瓷勺就遞到了嘴邊。
苦味首往鼻子裡鑽。
他把臉往旁邊偏了偏，那隻勺子跟著挪過來，差點碰上他的嘴唇。
不是，這麼急幹什麼？
眼睛還沒睜利索，飯都不讓吃一口，先灌一肚子藥，趕著投胎啊。
“大公子醒了！”
床邊一個穿綠衣的丫鬟驚喜出聲，伸手來扶他。林承佑順著她的力道靠上軟枕，胸口卻悶得厲害，只這麼一動，額頭就冒出了一層虛汗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瘦，白，腕子細得像沒長開。剛才撐了一下床，手指頭到現在還在抖。
小黑這回是從哪兒扒拉出來的人？
這身子，蚊子來了都得猶豫一下，吸兩口怕給人吸沒了。
“醒了就好，醒了就好。”
端藥的婦人坐在床沿，眼眶通紅，見他望過來，又拿帕子按了按眼角。
她穿著絳紫色衣裙，髮間插著金簪，手腕上一串佛珠，連遞勺子的動作都輕得很，像是怕驚著他。
林承佑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，掃向屋裡。
雕花木床，錦被軟枕，隔著半垂的帳子，能看見上首坐著一箇中年男人。男人眉頭皺著，茶盞捏在手裡，也不喝。
旁邊還站著個錦衣少年，正滿臉擔憂地看著他。
再往外，丫鬟婆子站了一圈。
人倒是不少。
“侯爺，您看，佑兒這不是醒了？”婦人回頭道，“王太醫說了，他底子弱，得慢慢養，急不得。”
男人把茶盞放下。
“日日養，月月養，也沒見養出什麼氣色。”
“老爺。”婦人輕聲喚了一句，帶著些嗔怪，“孩子才醒。”
說完，她又轉向林承佑，聲音比剛才還軟。
“別聽你父親的。他是擔心你，嘴上不肯說罷了。來，母親餵你。”
哦，一個爹，一個娘。
這爹看著不像擔心，倒像是嫌床上這人死得不夠利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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